唯一能想的辦法就是,離開林家。他們大多數都是禮聘而來,雖然做了許多年,情誼所在,但若是林家無人支撐,總不能由他們支撐吧?
兵慌馬亂中,林展雲和陳氏趕回來了。
陳氏到了京城一個多月便聽聞家中噩耗,當時便昏了過去,林展雲強撐身體告了丁憂,不顧所有人反對,決意和陳氏一起回家。他的身體本已好轉,大夫亦說若是緩行應無大礙,只是要好生養著。陳氏亦歸家心切,便強制著一路慢行,終於在路上奔泊兩個月後回到了衢州。
林季明並不擔心陳氏和林展雲。
但是知府大人來家中探望了林展雲。林展雲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可稱前途無量,且又有陳舅父支援;林家又遭遇大變,於情於理,知府大人都會來走這一個人情。——誰知道林展雲以後會走到哪一步呢?年僅二十歲的二甲進士,那是極少見的。
林展雲的精神卻頗好。
他不能不好。
說也甚奇,他在京城反覆不定的病情,自母親陳氏到來之後精心照顧一個月後便好轉不少。之後忽得家中噩耗,病情卻又並未加重,待他辦妥一應事物啟程回家,一路上慢慢走著,竟然慢慢地好了起來。
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隻知道他絕不能再倒下,連悲傷都需要儘量剋制,如今,他再無依賴。祖父、父親、弟弟,只要一想起來便是心如刀絞、幾疑夢中,林家,只有他了。
回到家中第二日,知府大人便來探望,彼此見禮後,知府便讓人將林家一應案情細細稟給他聽,林展雲聽得極是仔細。他在翰林院除了學習之外也是會去大理寺等地旁聽的,於民情已不是當年無知的少年了。
聽完之後,他又翻看案卷,卻發現了一個疑點:「缺少了兩個人。」
知府點點頭:「沒錯,賢侄眼亮。令弟有兩個小廝不見蹤影,死不見人死不見屍。」
林展雲心中一涼,他原本是想著也許這兩人還活著的。
知府大人來了,身為林家唯一的長輩,林季明自然是奉陪末座,陳氏也在一角落座。雖不合理,卻因是喪家,知府大人也是要慰問家眷的。
陳氏探詢地望向林展雲,林展雲輕聲道:「林溟和四明不見了。」
知府皺著眉頭道:「這也是我們百思不得其解之處。」
林展雲低聲道:「其一自然是為何倭寇千里奔襲血洗我林家。」
知府嘆了口氣:「賢侄是否耳聞或是略知一二線索?」
林展雲搖了搖頭:「我自兩個月前接到家中訊息,便一直在想著這個問題,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我雖在家中並不曾接觸生意往來,但是家中大事卻從不瞞我,我從未聽說過林家與倭寇有什麼生死恩怨。」
知府又探問道:「據我所知,林家在溫州、紹興、台州、寧波都有或曾有過店鋪,又或者會不會……」
林展雲苦笑道:「知府大人,我家的店鋪俱在府城熱鬧之處,若是得罪了倭寇,豈有店鋪無恙之理。」
說的也是。
此際卻見林季明抬起頭來,他竟似一下子想通了什麼,對林展雲道:「我忽然想起來,林溟是鵬哥兒六年前從溫州海邊鎮子裡帶回來的孤兒。說是當時倭寇血洗鎮子時出現在那裡的……」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話中的意思太過明顯。
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中,陳氏的聲音顫抖著響起來:「你……你是說……」
林季明低下頭,輕聲道:「誰都知道林溟是溫州人,是鵬哥兒救下來的一個孤兒,卻除了咱們自家人,沒有人知道她是鵬哥兒從哪裡救下來的,便連鵬哥兒也並不知道她到底是誰,到底是不是溫州人?她自己也說只有她和哥哥兩個人,失散了,鵬哥兒幫她找哥哥,一找便是六年也無音訊。如今咱們林家被倭寇千里奔襲幾近滅門,卻連一點點緣故都找不出來。我也是根本沒想過這個,就是剛才你們在說少了兩個人,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