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船上

艙房裡有一個一直未曾出聲的年青人,只有他只在江陵進來時看了她一眼,之後便全無關心,就算江陵技驚諸人,也沒有讓他多看一眼;江陵也只看了他一眼,便覺得他是這裡的頭領。

因為他只是那麼隨意地坐著,都讓人忍不住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此時那位嚴公、許公都面露狂喜,連一起坐著的儒裝中年人都眼中帶上了笑意,斗笠男人——劉公劉相一,笑著把江陵推到那年青人身前:「三弟,這便是從林家帶來的鑑寶小天才。毛先生在衢州府城裡打探訊息時聽說林家當家二少爺乃鑑寶天才,原本我們想擄了他來,你也知道咱們得了寶貝,通不識好歹,雖說也是搶來的,那也得兄弟們流汗流血拼了性命去,賤賣得心痛,有這麼一個人在就妙了。誰知林家老三告訴我們那個當家二少爺是個假貨,他根本不識寶,識寶的是這個小小子,我本來還不相信,不過毛先生說林老三不敢騙人。嘿嘿,果然。回頭讓毛先生講給你聽,林家的故事可有意思了。」

這一通話說下來,其餘人都笑起來,那年青人卻只是淡淡的,一雙眼睛漠然盯著劉相一:「咱們的人在臺州死了一半,倭人卻不讓我們去橫嶼,說是橫嶼人馬已有千餘,島上住不下這麼多人。若是要去,便在附近另尋住處,凡有戰事,便作前鋒。」

劉相一一怔,隨即大怒:「那我們便不去橫嶼!牛田、峰頭、梅嶺,哪裡去不得!」

那年青人垂下眼皮:「你忘了我們與吳平那場戰事?梅嶺是吳平的地盤,如今我們只剩一半人馬,他只會吃了我們!」

劉相一想了一想:「那不如索性去得遠些,去福清的峰頭吧,離橫嶼也近,再找人去交涉一二。再遠的話……離吳平的地盤也太近了,還是算了。」

年青人點點頭,又隨意看了一眼江陵,皺了皺眉頭:「鑑不鑑寶的現下也都沒什麼用,等稍太平些才派得上用場。咱們如今勢弱,這小子的名頭要是傳了出去便極是燙手。可這小子若是就這麼被人要了去,也沒意思,大家嘴都緊著些吧。這一個月你們去了哪做了甚事,也吩咐過去,都閉上嘴。」

幾個人都應了聲是,年青人揮揮手,不再說話。

幾人便站起身來,紛紛走出艙門。

劉相一帶了江陵出來,他的艙房在另一頭,大小與年青人的艙房差相彷彿,邊上有一間極小的小間堆放他的雜物,當下隨意理了一理,便讓江陵住下。

江陵在船上便已經聞到各種異味,想來長年在海上生活的人都這樣。這小間裡充斥的異味就更濃烈難聞,幾令人作嘔,江陵頓了一頓才走得進去,心中知道雖是因為劉相一不放心他人,要將自己放在身邊才安心,卻也知道能住在這裡已經是她最大的幸運了。

若是和那些海盜們混住在一起,她一個女子,實在太過危險。需知海船上最忌女子,說是因其不祥,會導致海船沉沒。若是被發現竟然有女子上了海船,必死無疑。

她深呼吸了幾口,便渾然不理,不管身上衣裳骯髒發臭,和衣躺下,閉目休息。

年青人和劉相一說的話江陵倒是全聽懂了,猜得出來是這群倭寇和官兵打仗打輸了,要往南邊逃到福建去。聽起來浙江沿海的倭寇被戚將軍打得落花流水,好像都往南邊福建逃去了。

橫嶼地處福建寧德,正是那位寧德客商逃出來的所在。倭寇是去年攻佔的寧德,但盤踞在橫嶼島已經多年,倭人在此安營紮寨、建造房屋,以此為基地,到處燒殺搶掠。僅僅一年,寧德已經成為一座空城廢墟,能逃的都逃了出來。

寧德客商並且說,福建沿海幾千里海岸,倭寇越來越多,海盜與倭寇相互交結,根本分不清楚。他們先前與海商交易,海商雖然大多數也做海盜,但到岸上多是想著長久做生意的,倒也是講道理的,可是若是倭寇夾在當中,便十成裡九成要看運氣。

她躺在地板上能感覺到大船在海浪上的晃動,還有輕微的行進聲,福建在浙江南邊,這是在往南走。

此時多想無益,江陵果斷地摒空思緒,讓自己儘量入睡。

船頭艙房裡的年青人卻還沒有休息,他低頭翻看著手上的畫卷,緊皺著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