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裡短

陳氏嘆了口氣,眼角瞥到一旁望著窗外出神的江陵,道:「車馬什麼的也交代了林詹了,這裡真沒什麼事兒,你且去忙吧。」

林展鵬這會兒倒真沒什麼忙的,只是看這一地的雜亂也的確插不上手去,便點頭退了出來。

回到自家院子,林展鵬讚許地對江陵說:「真得多謝你,果然女子又比男子強些,我真是不及你,只這一點時間你便能想得這麼周全,雙寧跟阿孃去京城真是好主意。阿孃身邊的確缺少這麼一個人,她把大丫頭都給了三嬸使,去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雙寧這幾年在外頭行走得慣了,頂得大用。」

適才在去二進院子的路上,江陵湊空與林展鵬講,可以讓雙寧跟隨陳氏去京城,林展鵬當即便覺得極好,毫不猶豫地便答應了。

江陵笑了一笑,慢慢地說:「京城的鋪子,林家已經四年沒有派人去看過了,雖然每隔一年都會派二掌櫃回來盤賬,去年大少爺也遣人回來說做得極好,可是少爺你知道,大少爺於生意上其實甚麼也不懂,南京的鋪子這一回抽了這許多銀子,我覺得京城的鋪子……。雙寧懂得不算多,但她心細,只需看著就行,人家也不提防她。」

林展鵬一怔,若有所思:「你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林家的生意策略是林忠明早前就已定下的,既定下了也實施了,往後再改就極不容易,因為牽涉的不僅僅是生意,還有官場、貴人。江陵原先並不知道,跟林展鵬久了,林展鵬也就一點一滴地告訴了她,江陵其實覺得林忠明很厲害,想得很長遠,但是她和林展鵬都沒有林忠明的經驗和由經驗產生的應變能力,以及,林忠明與某些人的交情和信任,單靠林忠明的介紹是不行的,這些人物的信任是建立在長久的觀察和個人體驗上的,他們的信任只會針對某個人,而且有時候一個小小人物的提示便能有大用。若是林忠明仍然健康,他就可以親自去南京和京城隨機應變,或者收拾場面。

但是他們不行。

江陵自聽到陳舅父的話之後便敏銳地覺得上面似乎有變動,回來便聽說南京的鋪子抽了大量銀子,她倒不是很擔心這兩個鋪子有異心,最擔心的是連他們也不曾察覺會有變動。

林展鵬頓住了腳,他雖然不比江陵敏銳,但若不是才回來兩天,事情全堆在一起需要處理,也早就反應過來了,此時經江陵提醒,凝重地道:「那要不,讓三水也一起去?」林掌櫃是不行的,不是因為定了讓他去福建,而是因為他是大總掌櫃,他要是親自去了京城,若京城的掌櫃真生了異心,立時便有警惕,那便什麼也看不到聽不到了。

江陵搖搖頭:「照理四年沒有派人去京城的鋪子了,這次趁大太太去京城,派個得用的人去巡看鋪子也是正常事理,只是京城的鋪子是大老爺當年安置下的,掌櫃們也是大老爺的心腹,如今你派你的心腹去,你不擔心他們心裡不舒服?」

林展鵬話一齣口便也知道不妥了,他想了一下,道:「我跟阿爹說一聲,讓阿爹請孫叔叔去一趟罷。再加上雙寧便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這正是江陵的意思。

孫辰明是跟了林忠明十幾年的心腹,之前在蘇州當大掌櫃,因為染了重病,便回了衢州城養病,這兩年身子好了就整日在家含飴弄孫,逼得緊了才鬆口答應等寧波或紹興的鋪子重開再去做幾年掌櫃。

林展鵬嘆了口氣:「等你從福建回來,咱們得一起去一趟京城了。」

江陵展顏一笑:「我也很想去京城。」只是福建更重要,得了福建那邊確切的訊息再去京城,才能事半功倍,所以,京城的事不必太過急於一時。最重要的是,就算京城有變動,他們也只能守著,等著,再隨機應變,這段時間有可能幾個月,有可能幾年,等著什麼也不做絕不是辦法。

兩人再議了一會兒便先丟開了手去。

次日,前一日被林展鵬叫回家去和父母告別的雙寧一大早就趕了回來,江陵才剛起床,站在窗前詫異地看著雙寧。

六安年紀最小最是活潑,便取笑雙寧:「雙寧姐姐連頓早食也要回來吃,想必是雙寧家嬸嬸趕早出去掙錢兒給雙寧姐姐備嫁妝,因此都來不及做早食。」

雙寧趕過去扯他的頭髮要擰他的嘴,六安一溜煙兒跑得飛快,雙寧氣得叉腰,江陵瞪六安一眼:「你過來。」

六安聞言只得乖乖地走過來,雙寧恨恨地拍了拍他的頭:「猴兒嘴!」

一邊同江陵抱怨:「明明你這般小,這兩猴子就只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