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所有能看到不能看到的人都把目光凝聚在托盤裡的寶石上,只有許運豪的雙目牢牢地盯在了林展鵬的臉上。
林展鵬的目光自然也是凝視著寶石,卻突然抬眼看了看許運豪,許運豪倒也不驚,咧嘴一笑,一雙眼珠仍盯著他。林展鵬淡淡一哂,知道與他無從計較,便也沒再理會他,低頭看著寶石。
他敏銳地感受著江陵細細的手指在他背上慢慢地寫著字。
他當時已經十七歲,江陵年方十一,她比常人偏矮,頭頂也不過才到林展鵬的肩膀,此時她和三水四明都站在他的身後,三水四明站在他的右後方,她站在他的左後方,他的左邊站著林掌櫃,她便剛好站在兩人中間,剛剛好能清晰的看到一切,包括托盤上的寶石。而當她伸出右手在林展鵬背上寫字時,又剛好被遮住了形跡,她若是想說話,只微微側一側身,便能擋住半張臉,沒有人能看得到她在說話。
這位置練了無數遍。萬無一失。
細細觀看過之後,林展鵬用右手一一舉起托盤中的寶石,對著明瓦透過來的明亮的光線慢慢轉動角度,他偏著身子,手中寶石便離江陵極近,等他看過,林掌櫃拿過來,也仔細觀看,必教江陵從每個角度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還不算,林展鵬還將寶石一一遞給三水四明和江陵,笑道:「日後你們也是要獨當一面的,機會難得,也見見世面罷。」
他們三人自然不能如林展鵬與林掌櫃一般細細觀看,只拿在手上掂一掂,粗粗對光看上幾眼便放了回去。這是讓江陵觸到手感和份量。
鑑寶自然需要時間,眾人都耐心地等待著。
直到林展鵬將最後一粒寶石放回托盤上,直起身來,眾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離得近的人都看得清楚,這些寶石有的熟悉卻又有所不同,有的竟是根本沒有見過——沒有見過的寶石,那還是寶石嗎?會不會是騙人的東西?
一時之間落針可聞。
林展鵬看了一眼廣東客商,低了低頭,方道:「林某已經看完了,若是辨認有誤,請客人指正。」
廣東客商緊緊盯著他,道:「不必客氣。」
林展鵬感覺到身後被敲了六下,遂抬起手,微一辨認,便拿起其中一顆藍色的石頭。
眾人不禁噫了一聲,這塊藍色的石頭有一個大拇指頭那般大,這般大小實屬難得,若是呈淨藍透明色,則是極品藍寶石無疑,可是眼前這塊石頭雖大,光澤也亮,卻並不很透明,且似有裂紋。
林展鵬不慌不忙地將石頭迎向明瓦光線,慢慢地移動角度,忽然之間,這塊石頭光彩四射,似有光束從石頭中互動迸射而出,一束、兩束、三束、四束……最後竟看得出來有十二束星狀光芒交替反射,令人目眩神移。
眾人皆睜大了眼睛,聽得林展鵬低聲道:「客人這塊藍寶石極為罕見,星彩光束竟能有十二束之多,當為極品無疑。」
星彩藍寶石。
並不是沒有人見過,只是通常只有四束星芒,因此不算太過珍貴,畢竟人人都愛透明晶瑩的寶石,有星彩的藍寶石大多不算通透,因需要寶石中的實心裂紋折射光線。可是這一塊藍寶石竟有十二束星芒,交相輝映之下無比美麗,就連那半透明的寶石體內都流動著星芒一般,著實令人喜愛不已。
眾人震驚當中,林展鵬又拿起一粒翠綠色的寶石,這顆寶石透綠晶瑩,雖然不大卻通透發光,內中有小小的雜絮,形狀卻十分漂亮可愛。
「入手滑膩,油感很重,掌心有沁人心脾的冰涼感,令人感覺極為舒服,這是紫牙烏。尋常紫牙烏基本都是紅色,以通透油潤為上,但也不是很出奇,這一粒卻是極為難得一見的翠榴紫牙烏,這般價值連城的珍品我年紀輕從未見過,只在前人書中驚鴻一覽,但種種特徵都極為符合,想必不會有誤。」
林展鵬仍是低著頭把玩著這顆寶石,聲音語氣卻極為肯定。
江陵的臉藏在了林展鵬身後,卻根本沒有人看她一眼,所有人都再次震驚地望著林展鵬。
就連林掌櫃都驚立當場。翠色紫牙烏!只聞其名不見其物,他急忙從林展鵬手中接過寶石再次細細觀看,果見小小一粒寶石當中,有極細小的束狀絲,宛如馬尾。
就連童家、沈家等人都禁不住再度傳接過去細看,廣東客商去過他們家鑑寶房子,他們也曾細細看過,卻根本沒有認出這是紫牙烏!而且是傳說中的翠榴紫牙烏!這真的是翠榴紫牙烏嗎?
眾人的目光不由轉向廣東客商,卻見廣東客商的神情極為怔忡,又似不信,又似敬佩,又似不甘,卻閉緊了唇不出一言。
這便是了,他們何等眼力,這反應便證明了林展鵬所言是真。
林展鵬將傳回他手中的翠榴紫牙烏放到托盤裡,低頭凝視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著廣東客商,臉色凝重:「客人的這些寶石,大多極為罕見,果然值得客人驕傲自矜,只是……」
廣東客商隱隱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一僵,沉默半晌,才忽然一笑,聲音嘶啞地道:「貨賣識寶人而已。」
林展鵬聞言,又低下頭細細挑選,一一拿起寶石辨認,竟無一錯認,到後來每辨一粒,鑑寶房內眾人只是小聲議論,房外卻開始一聲聲喝起採來,議論聲讚美聲漸大。廣東客商大約也是漸漸佩服,臉色漸漸平和下來,卻仍不發一言,由得他辨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