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交友

汪晴慢慢坐下來,坐在江陵的對面,沉思著望著她,江陵也不再出聲,坦坦然地望著汪晴。室內一片靜寂。

過了不知多長時間,汪晴出聲打破了安靜,她的聲音很輕,江陵卻聽得很清楚:「我也自幼跟隨舅父行商,我的舅父年輕時曾經出行海外,走遍天下。他告訴我,世人雖不禁女子行商,卻總有輕視,女子總比男子艱難上千倍,若要與他們比肩,唯有先以男子形態。他為了讓我不露女孩形相,費了許多時間功夫。這個方法我可以教給你,但是,你可能從此再不會有如此美貌。」

江陵猛然抬頭,驚喜交加。汪晴忽地笑了,笑容中頗有苦澀:「是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都願意劃傷自己的臉了,是不是能恢復容貌想必也不在乎。」她輕輕地近乎自言自語地道:「女子在世,總是太過艱辛。」

她自包裹裡取出一張紙遞給江陵:「這是一個方子,內服外敷,時日漸久,便會使面容色暗,再有一調墨方子,用這墨汁適當構勒眉目、額際,其色可保五日不褪,無論水洗汗漬。至於如何構勒你慢慢練習便可,不要太過突兀,盡顯自然便可。我舅父說,多觀察街上行人,尋那最不起眼最不易讓人記住的面容去學,才最有用。」

江陵大喜過望,直到把那方子接到手中還不能相信,顫抖著手望著她,滿目感激。汪晴苦澀地笑了一笑:「你不用這般激動,先回去請人驗上一驗。這也不是甚麼好方子,我的臉色原也不會這般黃,這才用了兩年,就這個模樣了。這方子我想著對身子總會有不好的地方,只不知道到底會是什麼。」

江陵搖搖頭:「汪晴姐姐,我只知道,一個人,若是想要得到什麼,就必然要接受會失去什麼的結果。端看這個結果自己能不能承受。」

汪晴看著她尚嫌稚氣的臉上露出的堅定,心中那點本來就不多的苦澀一瞬間盡去,不自禁地露出暢快笑意:「你說的是。早知路途艱難,既已決定要走,就少婆媽。」

兩人握手相視而笑。

江陵離開的時候問她:「汪晴姐姐是要留到案子告破嗎?」

汪晴笑了笑:「是這麼打算的,不過我估計案子也大致快破了。」

江陵若有所思,望向她的眼睛:「其實……」

汪晴打住她的話頭,輕聲說:「真兇至今半分端倪不露,沒有任何證據,人證雖有四個,卻都不是我能動得了的。來日方長,我會回來的。」

江陵目中露出懷疑,汪晴一笑:「什麼都瞞不過你,小丫頭,機靈不要總露在表面。對,我並不在乎汪峰是誰殺的。他是生是死,與我無干。我回來,是做生意。」

江陵點了點頭,道:「我等你回來。」

果然如汪晴所料,過了十天,殺害汪峰的兇手便被抓獲了,是城南一帶的一個破落戶,說是那日入夜看到汪峰在城南城牆邊長吁短嘆,本來只是看一眼便走,因城牆邊多石多臺階,汪峰突然絆了一跤,跌倒在地上,合該汪峰該死,他這一跤將袖中一個小包跌了出來,掉在地上滾出兩顆晶瑩寶石來。

破落戶住在城南一角,自是知道城南靠裡這一帶多是行商落腳之處,衢州府城珠寶行商甚多,這一眼看進去哪裡還用得著琢磨,定然是哪裡來的一個珠寶走商了。

此際月圓,城牆附近本來就冷清,周邊無人,破落戶見汪峰半日坐在地上起不來,忽就心生惡念,悄悄上前去趁其不備打暈了他,去搶那裝著寶石的小包,誰知打人用的力不夠,汪峰並未被打暈,手中仍死死拽著小包不放,且要大喊出聲。那一處雖是略顯偏僻,不遠處還是有住戶的,大聲叫起來極有可能驚動他們,何況又怎麼知道不遠處有沒有旁人?

破落戶心中一著急,常年帶在身邊的尖刀便拔了出來,捅將過去。

至於如何洩露,自是破落戶手中有了寶石心裡有了底氣,便照往常去賭場賭錢,因有底氣倒是贏了不少,賭場里人甚為驚奇,過得幾天便如往常一般做了千局,破落戶自然就將先前幾天贏的都輸了出去。他心中倒是有數,當下自然不敢拿出寶石來,因先前幾天贏了,便覺得自己只是一時失運,從前不敢的現在也敢了,想著反正手中有寶石,於是就先去借了高利貸來。

誰料一直輸,卻又拿不出錢來還,幾番糾纏,放貸者沒這麼好的耐心,不還錢便用打的,破落戶被放貸的人毒打得狠了,終於不得不拿出一顆寶石去兌銀子。這等關頭當然一下子便被人報了官。

官府立即將破落戶收押,因他本來便被毒打得狠了,見要動刑,實覺身上痛得更是厲害,殺人罪行便倒了個痛快,家中雖無兇器,卻被找到兩顆寶石,其餘卻也說不出去處,因其傷重,押後再審。

卻不料才過一日,便因傷勢太重在獄中一命嗚呼。

一切都是對得上的,那破落戶的家裡還能找出一件血衣,褐色的血跡在胸襟處呈噴射狀,兇器是找不到了,據破落戶生前交代是扔到了江裡,衢州府城由衢江環繞,亦有分支不少,走沒幾步便能看到江河,隨手丟掉兇器也不是不可能。

破落戶家裡並沒有親屬,人死了,又是殺了人在大牢裡死的,根本就沒有人追究,這案子便這麼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