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三見

一個近乎於無賴的、孩子氣的行為,卻最是有效。這是一個頭腦極其靈活、行事不拘一格的孩子。

林展鵬正了臉色,長長一輯:「林溟,此次真的多謝你了。祖父和父親也都知道內情,只不宜外傳,只能委屈你了。」

江陵嘻嘻一笑:「我明白的。」

林展鵬認真地道:「日後,凡我所有,你必有之。無論銀錢、珠寶、人手,你若想用,儘可隨意。」

江陵也不客氣,說:「啊對了,我要找妝面高人。還有,我要找機會去見一見汪晴姐姐。」

林展鵬凝目注視於她:「你要把那些寶石還給她嗎?」

江陵難得地猶豫了一下,搖搖頭:「不能讓林家冒這個險,我……」她又猶豫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我想再去見見她。」她鮮少有的在臉上露出一絲對自己的不解:「我好像,很喜歡這個姐姐。」

她似乎無從理解自己的感覺,很莫名,又無法用言語表達,躊躇著站在那裡,一臉困惑。

林展鵬似乎明白了,輕輕笑了一聲:「這有什麼關係,你妝成女孩兒趁人不注意去見她便是了。」見她終於又露出小孩子的各種表情,心中不知為什麼很是高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江陵因為夜深,已經鬆了頭髮,只在腦後鬆鬆紮了一束,頭頂便是鬆軟光滑的髮絲,摸上去極順,林展鵬又忍不住輕輕拍了幾拍:「人與人之間,有時會有莫名的好感,有時也會有莫名的惡感,很是奇妙。我會理解成這是每個人自身的天人感應?人人感應?不用太困惑,去試試看吧。」他本想提醒她也別少了戒心,又一想,汪晴若是有心害林家,根本不必說出實話。

他相信小孩子的直覺,江陵是個極有靈性的人,她的機靈和聰慧已經超乎他的想像,他不必太過包攬。

江陵朝他笑了一笑:「我會小心的。夜深了,二少爺你這幾日累了,早些歇息。」

林展鵬不知為什麼,心底往下塌了一塌,那塌下的一塊使得他渾身酸楚無力。他望著江陵轉身離去的背影,許久許久。

汪峰的官司沒有斷,汪晴暫未離開衢州府城,但是她在案子暫結之後便稟了官府緊著去了一趟龍游。等到她從龍游回來之後,江陵找了一個清晨,仍是妝成小女孩模樣,敲響了汪晴的房門。

汪晴所住的如意客棧早已沒有了衙役,恢復了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這次江陵並未讓三水陪同,自己的妝扮也往貧民小女孩方向裡打扮,臉上抹了藥水,顯得黃了許多。客棧裡多住的是來往行商,本就人流複雜,臨近店鋪專做的行商生意,送餐點餐樣樣俱有,她這般小的就正適合跑腿,便一點也不顯眼了。

汪晴見到她,先是板了板臉,然後便笑了:「你怎麼妝成這副模樣?怪傻的。」

江陵先見到的卻是一角規規矩矩站著的青年男僕,汪晴見狀瞥了他一眼,道:「你先回房去吧。」那人老老實實地回了聲「是」,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並帶上了門。

聽得腳步聲遠去,隔壁的房門開啟又關上,汪晴簡單地道:「這是我父親帶來的僕人。」

江陵睜大了眼睛,汪晴忍不住又笑了笑:「能跟隨我父親的人,都是識時務的人。」她不再說下去,自桌上倒了杯水遞給江陵:「這次要多謝你了,我去了龍游找了你說的章家,章家果真是極厚道的人家,又正在為他家大姐兒收攏嫁妝,我手上的貨他們家盡數收了去,大約是見我一個女孩兒家,給的貨款極是大方,比周家的出價還高上一成。且還送了我兩身新衣,說是章家要嫁女,喜氣大家沾一沾才好。」

江陵聞言,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溫暖,章家的伯父伯母一向極疼自己,大姐兒自小便愛帶著自己玩兒,常會嫌棄章家弟弟,說要是囡囡是自己妹妹就好了,自己同章家弟弟有時吵鬧時,打起弟弟來毫不容情,不管對錯都是護著自己,說:女子天生弱相,男子再不護著便當打。

可是章家姐姐要出嫁了,自己卻不僅無緣送嫁,連祝福一聲都不能。

她低了低頭,再抬起臉來又是笑意盈盈:「我沒有騙你吧。我不會騙你的。」

汪晴何其細心,江陵雖然掩飾得極快,卻也教她看出些微端倪,心下略有所悟,面上卻不露,只爽利笑道:「嗯,我信你的。」

江陵眼睛一亮:「所以林家……」

汪晴答道:「林家不會殺我父親。我猜是林家有什麼異於尋常之處,令得眾珠寶商家想齊起除之,分盤獲利。」

江陵一震,探詢地問:「汪姐姐,你怎麼知道?」

汪晴輕輕一笑,臉上盡顯輕視之色:「一環扣一環,所有證人說的話又都模稜兩可,怎麼理解都可以,句句引導林家是兇手,又分明完全不曾說過林家是兇手。這是欺我一介女流年紀小不知事呢。但是我最後確定的時候,是趙寶山說有商家明言,是林家鋪子夥計傳言三地珠寶商不予收買我父親所攜寶石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