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和謠言便如野草,從來生長得最是旺盛,是最能廣播的。
退一步講,縱算不曾殺人,眾人心中的林家也已經是仗勢欺人、行將沒落的沒有識寶能耐的林家了。
本以為能看一場大戲,卻毫無頭緒地收了尾,旁聽的百姓們邊散邊大聲議論,各自將腦補分析的內容說出來互相交流爭辯。
林老太爺很硬朗,回到家裡躺了兩天就好了,雖然短了些精神,卻還是氣勢洶洶地去了二房,將林志明狠狠地打了一頓,足足可以躺床上半個月起不來,林展遠在林老太爺回家一天後也退了燒,隻身體虛弱,大夫說要將養幾天,林老太爺也不多說,留了一個自己的小廝在林展遠房裡伺候,就一把鎖鎖住了林展遠的房門,叫了木匠來把窗戶也釘死了,只露出一個洞用來每日遞送飯菜。
呂氏徹底傻了眼,她並不知道當日府衙發生了什麼事,林老太爺等人回家後都忙著照顧老太爺、收拾爛攤子,誰也沒空去與她說案情,她也不是沒去打聽,但她素來脾氣便不大好,再加上長子這些天高燒一直不退,焦慮不安之下更是暴躁,僕人們本就有些怕她,就更不敢說得太細了。
林老太爺極少在家裡動怒罰人,就算上次在理事堂,那也只有男人在場,在媳婦們面前他從來不會發脾氣。如今如此暴怒,她再不聰明也知道定是兒子闖了滔天大禍。
只是兩個兒子一向是她的心頭肉,長子更是高燒了三四天,才一退燒便被關了起來,只留了一個小廝在裡頭照顧,怎麼能夠照顧得好?
她想求情,又不敢,想著再等一日便去求林老太太吧,好歹等林展遠養好了身子再說啊。
然而此次林老太爺再不姑息,出了院子之後,令人將整個院子封了起來,所有的丫頭小廝僕人都趕了出來,就連呂氏自孃家帶來的陪房也令她們暫回呂氏孃家,其餘的丫頭小廝僕人則盡皆散出林家。
二房四人便這麼被關了起來,沒有丫頭、沒有僕人,一日三餐只送飯菜,其餘一應皆無。
呂氏在院中哭叫尖嚎,然而本身二房三房的兩進四明堂便是後建的,離前面的房子有些遠,兩側前後又都是偌大的花園子,外間人根本聽不到分毫不說,就是連前面的的房子也聽不大清楚,林老太爺在聽了兩天之後令人去告訴她:若是不肯停歇,便要送她回孃家去。
回孃家,意即休棄,這命運比被關起來更是悽慘。呂氏孃家父母雖在,卻是兄長當家,嫂子一向與她不睦,弟媳更是互不相容,被送回孃家,只怕三餐都成問題。呂氏只得嚥下氣來。
林展雲兄弟對此不予置評。此次變故實在驚心動魄,哪一個環節都險相環生,最後一著簡直讓人魂飛魄散,誰能想到林展遠竟然如此愚蠢、如此膽大包天!他竟然敢收下外人送來的珠寶,聽從外人的唆使到了對頭鋪子裡去寄賣,硬生生地把殺人證物送到人家手裡去!
這說明了什麼?不敢想下去,又不能不想下去,林展遠是真不知道禍事有多大、還是明知道後果卻仍然這般作為?若是前者,則蠢不可及但仍有可為;若是後者……禍心之大令人膽戰心驚。
林展鵬年紀雖小,卻比林展雲經歷得多些,走南闖北和父親的耳提面命,什麼人心詭譎處心積慮謀財害命,什麼分產生隙家族內訌傾家蕩產……他不想把家人想得如此,然而形勢逼得他不得不如此去想。
林展雲稍遲於他一日,也想通了,他書生意氣尚未被仕林腐蝕,無論如何也不能想到竟會有第二種的可能,林展遠才十三歲,雖然平素膽大妄為紈絝行徑,但看上去仍然懵懂一團,怎麼可能!
與他的震驚相比,林展鵬已經平靜下來,無論如何是要問清楚的,就算祖父沒有去問,他也是要去問的。
林老太爺並不糊塗,他對兩兄弟道:「且等兩天,我會去問清楚,你們不用去。」
林展雲還想說什麼,林展鵬施了一禮後沉默退下。林老太爺看著林展鵬斷然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顫抖,這孩子如他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