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站在眾僕人當中,離林展雲有五六米遠,見林展雲望過來,搖了搖頭。
知府前堂,張樹已經一一招供完畢:「因為我是初期學徒,兼要打掃後院的,故此常要進出後院的。當日汪老闆和老太爺、小少爺在後院廳堂談生意,雖然他們談生意時我並未聽到,但是當江老闆離開後,我曾經聽得老太爺道,傳訊息給三地友商,不要收買此人的寶石,本地珠寶商行必得同心協力才行。因見到我,又知我做事勤謹,老太爺便令我也一起去傳了訊息。」
張樹做事勤謹這一點是真的,連店內其他夥計和周邊其他店鋪都能證實,且態度謙恭,為人良善,最重要一點是無論他在招待客人介紹珠寶時還是在平日諸事上很不愛妄言,皆說他最愛講實話,就算知道會得罪人也訥訥不改口。
接著傳上來幾個鄰人和其他夥計,皆證實了張夥計為人如何。
接連幾個間接證人的話聽完,所有百姓都轟然。三水四明在柵欄前幾乎捏碎了拳頭,這一環扣一環,何時能是個了局?是做死了要讓林家不得翻身麼?
林老太爺死死地盯著他,張樹瑟縮著跪著退了退,卻仍是一臉訥訥。林老太爺的目光再凌利,也不過如同是一拳打進了一團棉花裡,既使不上力也毫無動靜,心中憋悶無比。
劉知府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們,忽然問道:「張樹,林家待你如何?」
張樹老老實實地抬頭答道:「東家待夥計很好。」
劉知府道:「如此,你何以出頭舉告東家?」
張樹連連搖頭:「我並未舉告東家,是官府查問了我去傳訊息的商家,商家說是我傳的訊息,差役大人便來審問,我……我不能說我沒有傳過訊息啊。」
差役問上門,普通百姓如何敢撒謊?何況是為著他人撒謊?這話一點毛病也沒有。百姓們頻頻點頭。
此時知府大人忽問道:「牛捕頭去取證物還未回來?」
三水心頭一突,抬眼望向堂前跪著的林展鵬的背影,是的,今日的林展鵬是跪著的,卻見他聽了知府大人的問話後仍是跪得筆直,身形動也未動分毫。
三水心中稍安,但他與林展鵬相處時久,隱隱知道林展鵬現時的心思:已盡人事,奈何無法周全天意。
兩個中年路人,一個趙寶山,一個灑掃僕人,一個小夥計,竟就這樣讓林家動彈不得麼?
重要的是物證。若是物證有了,那便真的被砸實了。
因牛捕頭遲遲不到,劉知府暫時休堂。幕僚尚算人道,與劉知府商議幾句後令人搬來一張椅子讓林老太爺暫坐,其餘等人則仍是站著。
此時已近正午,四月的陽光不算烈,到了這個時候卻也頗是灼人,堂下旁聽的百姓紛紛避在兩旁大樹蔭下,有的便趕緊趕回去吃中飯,以便能及時趕回來聽審。
這一休堂便休到了午後,林老太爺和林展鵬、證人也俱都給了飯食,本來林家是要送飯食的,衙役卻道府衙自會提供飯食,若實在要送,則要檢視飯食內裡。誰敢將不知道誰來檢視過的飯食給林老太爺和林展鵬吃?那還不如直接便吃府衙的飯食,縱算不好,商人走南闖北還沒吃過更差的不成?
午後再次開堂時,江陵和林展雲趕到了府衙前堂外,找到了三水和四明,江陵簡單幾句交代了家中發生的事情,再一抬頭,便看到牛捕頭也已經又站在了前堂一側的陰影下。
劉知府拍了驚堂木,問牛捕頭:「捕頭上午去查詢證物,不知證物何在?」
牛捕頭在陰影下抱拳回道:「回知府大人的話,下職幸不辱命,已經帶來證物。」
此言一齣,眾人又是一片大譁,然後好奇地探頭探腦,倒顯得一片靜寂起來。
堂上的林老太爺和林展鵬亦忍不住轉頭看向牛捕頭,汪晴也抬起頭來。堂下的林展雲等人亦是愕然。
牛捕頭喝道:「帶上來!」
便見一個身著綢衫頗為富態的中年男人手裡捧著一包東西匆匆跟在衙役身後走了上來,走到與汪晴並排的位置便撲嗵一聲跪了下來磕了一個頭。因為富態,那頭磕得甚是滑稽,堂下眾百姓都笑了起來,林家諸人卻一個也笑不出來。
此人除了林展雲,林家人全都認識,乃是衢州府城僅次於許家、林家的珠寶大商家張貴寧。
也就是江陵在林展鵬被帶走那日讓林展雲派人盯著的張家的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