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兇器

等到所有人都散盡,身邊只剩下林展雲和三水四明江陵幾個人時,林展雲目光中沉重帶著心疼,一手搭上弟弟的肩膀,輕輕撫摸。林展鵬一直沉肅冷硬的臉上方才露出些緊張和惶急來,他轉過身看著四人,看著他們有些疑惑的神情,輕聲道:「兇器。」

江陵心中的感覺得到了證實,脫口而出:「兇殺現場沒有兇器!」

當時他們得到的訊息是:「汪峰系腹部中了兩刀流血不止而死,兇器是一把解骨尖刀,刺了汪峰兩刀後立即便拔了出來,這樣血才能毫無阻滯地迅速流淌。」若是正常理解這句話,兇器自然是落在屍體邊上,但是,實質上是沒有提到兇器已經找到的。

這就是物證。

物證會在哪裡?當然在林家。什麼時候進的林家?什麼時候都有可能,從汪峰死去之後直到今天,已經有七天,七天裡每時每刻都有可能。

林家幾個主人就算是蠢,也不至於蠢成這樣,家主殺人,經了官府後,家產能留下多少都不知道,若是牽連起來,一起入獄都有可能,百害無益的事誰也不會這麼做。唯有婢僕得了利益方有可能。林家婢僕眾多,要用最快的手段查出來,只有重賞,極端的重賞。千兩銀,沒有幾個人能禁受得住這般誘惑,且林展鵬立下毒誓決不追究,怕是幫兇自己都要心動。

三水冷靜地說:「兇器定然是埋在園子裡某處。因為若是扔在池子裡便會很快洗去血漬,就不能成為鐵證;放在婢僕屋子裡,也可以辯駁成僕人見利起異;放在主人臥房裡……難度太大。」

林展鵬點了點頭:「在知府前衙裡我聽到知府幕僚與牛捕頭對話,想了一宿,想到兇器的問題,但是無法傳出訊息來。否則阿爹早就已經能做決斷了。希望時間還來得及。四明,你把我們的判斷去轉述給大老爺聽,問問他的意見。」

四明看了一眼江陵,應聲離去。他那日被允許去知府前衙伺候林展鵬時林展鵬第一句話就是問他大老爺是不是已經知情,他回答是的時候,林展鵬方才重重地鬆了口氣。如今他心下對江陵已經甚為佩服。

四明還未回來,林展鵬兄弟和三水江陵已經見到有幾個人影匆匆而來。

一千兩銀子的賞格的確非常之大,一個時辰未到,已經有十幾個人前來稟報所見異狀。四明也來回稟說,大老爺很是贊同林展鵬的舉措,並且說,如果查實後,不論舉證同一個人的人有幾個,每人統統一千兩,不用平分。

此話一齣,各院婢僕俱各各興奮不已,只恨自己沒有發現無法領取賞格。

天還未亮,不等一一查證過去,藏匿兇器的人竟然自行站了出來。

帶著暗黑血跡的解骨尖刀、裹著尖刀的綢衫一角,像是用力扯下來的,果然是埋在花園子一角的櫻花樹底下。那是七八棵櫻花樹叢,落櫻滿地,因落花美麗暫不清掃,根本看不出來有挖過的痕跡。

林展鵬一眼便看出來,那裹著尖刀的綢衫,正是當日汪峰穿了去林記珠寶鋪子的那件綢衫。汪峰遠途經商,福建商人一向低調樸實,外出行商隨身攜帶幾件衣衫而已,到了當地若不是天氣變化的原因也不大會另行購買,他這些年也習慣了遠行客商幾件待客衣衫換著穿、渾不像在家時新衣不斷的富貴模樣。

然則這麼巧?不得不懷疑是計算好的。

那人是灑掃上的一名中年僕人,看上去有幾分油滑,眼神飄乎,站在櫻花樹下望著林展鵬,臉上又是害怕又是亢奮。

林展鵬心下微沉,他原以為只是年輕的小廝被收買,卻沒想到竟是個中年僕人,林家待僕人一向較為寬厚,這個中年僕人在林家已經十來年,且已經成家生子,雖然商戶人家沒有家生子一說,但這一家三口的確都是在林家做工的。

唯其在林家做工時間長久,才會知道林家主人為人如何,才會大膽站出來自行舉證自己吧。

對方竟然能夠收買這樣的人做局,令人心驚。

林展鵬當即令人拿出一千兩銀票,盯著他問道:「我說過既往不咎,但是我需要知道,是誰令你這麼做的。」

一千兩銀票就拿在林展鵬手中,凌晨清冷,有風來回,銀票在風中微微飄動,那人彎著腰,眼睛牢牢地盯著銀票,嚥了口口水,猶豫半晌,方輕聲道:「是我早年認識的朋友,說受人所託,給了我一百兩銀,讓我去城南無人巷拿一樣東西,埋在不易讓人查覺的園子裡。事成之後還有一百兩銀。」

林展鵬繼續盯著他,他禁不住,腰彎得越發低了:「那人……我朋友……是打短工的,就是梅巷的週二。」

林展鵬衝三水使了一個眼神,三水點點頭,立刻出去吩咐人去找到週二盯緊他。隨後林展鵬道:「你既已坦白,當知道此事事大,我答應過不為難你便不會為難你,但是你在此事結束之前不得離開林家,我會著人看著你。你放心,林家一向說話算話,在你離開林家之時,一千兩銀定然給你。」

中年僕人一驚,正要叫喚,他身後的健僕一個手刀砍暈了他,背起來便走。

林展雲和兄弟相互一點頭,林展雲自去父母院中稟報事宜。林展鵬領著四明江陵一聲不吭地快步走回前院,一路甚長,回到前院時氣息有些不穩,院子裡仍有十幾人在等著,林展鵬並不敢輕忽,仍是吩咐一個一個地查證下去。

這些人中查證出來的,有在主人房中偷東西的,有男女私情,也有在花園子埋東西的,卻都不算什麼了,林展鵬令三水酌情賞錢。

天色亮了起來,一夜未睡的四個人臉色發白,極是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