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晴一怔,似乎有些猶豫,想了一會兒,才說:「我不是很清楚。」
江陵也沉默了一會兒,方輕聲道:「汪晴姐姐,我知道你初來衢州,並不知道這裡的情況。興許別人與你說過一些,但兼聽則明,你也可以聽我講一講。林家原本是衢州府城最大的珠寶商,但是林家所有的人包括當家人之前從未見過汪老闆。據汪老闆說,他從前一直是和龍游縣城的江家賣珠寶的,但是江家已經在兩年前被滅門了,所以他是不是和江家賣過珠寶誰也不知道。而且,江家雖然名氣很大,但是,龍游縣城裡最大的珠寶商家其實是許家。」
才聽到此處,便見汪晴揚起一條英氣的眉毛,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江陵知道她已經聽懂了她的意思:汪晴曾聽汪老闆說過,他一向是與最大的珠寶商家做交易。
她心下佩服汪晴的反應,不動聲色地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是,當日汪老闆來林家賣珠寶時我恰巧也在,他拿了三顆一模一樣的貓兒眼說是珍品,來賣給林家,林家當時急需稀奇的珠寶,見獵心喜便一時不查,也以為是珍品,結果在議價快成功時,因為意外發現是有瑕的次品,就表示了拒絕。汪老闆便當即翻臉,緊接著忽然暴怒離去。
「林家老太爺和小少爺很是吃驚,這斷不應該是這種反應,因為珠寶看走眼並不是沒有的事情,汪老闆的反應與其他的老闆太過不同和突兀,所以就非常擔心。整個衢州府城的商戶都知道,林家現在的情況並算不得好,當家人病重不能理事,由家中十來年不曾理事的老當家和尚未成年的小少爺管事,而三地珠寶商家從來都是你爭我搶爭當鰲頭,蓋因當了鰲頭,就可以得到上面的貴人照拂,雖免不了要進貢,但能得到的好處更多,比如能將珠寶鋪子開到京城開到全國,名與利滾滾而來,這是誰也擋不住的誘惑。林家百年珠寶世家,起得早,佔的好位置,便一直為人嫉恨,如今正值空當,擔心為人算計。
「但是林家擔心的是買到假珠寶惹怒貴人從而生出禍端,那日幸虧辨別出來,便沒有再將汪老闆放在心上。林家提防的從來都不是汪老闆。」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對方如此心狠手辣,一計不成,另生一計,且更加毒辣。——更可怕的是,江陵突然想到,這會不會又是連環計?如果破了這環,另外還有一環?江陵的腦海中又浮起了那句話:「……手段太過陰狠……」「許運豪此人,手段陰狠,計出無窮。」
江陵望著汪晴,道:「汪晴姐姐若是不信,儘可四處打聽,林家一向為人厚道不提,最大的珠寶商家到底是哪家?汪老闆在衢州府定然不會沒有相識的朋友,汪晴姐姐也可以打聽去,汪老闆從前交易的到底又是哪家珠寶商家?林家若是殺人,總要有天大的理由,若是因為這等事情便動輒殺人,何以立足百年?再說,林家如今風雨飄搖,虎狼環伺,在這關頭殺人,還是明晃晃地曝屍於野,豈不是把一把刀遞給了虎狼,生怕自家死得不夠快嗎?汪家姐姐你也是定想著要拿到真兇的,還請三思。」
汪晴靜靜地聽完,卻說:「就算我打聽到的與你所說相符,就算我相信你,又有什麼用?」
江陵低下頭:「我只希望汪晴姐姐不要被他人左右,事先便有了偏向,然後再為了替父親雪冤而一時衝動。希望知府大人傳召姐姐時,姐姐能夠平和中正,只說實話。」
汪晴苦笑一聲:「我甚麼也不知道,能說什麼?」
江陵抬起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比如說,汪晴姐姐知道,你阿爹手中的三顆貓兒眼,並非珍品。」
這是江陵第三次提起汪峰手中的三顆貓兒眼。第一次,汪晴還在當她人小不懂事,東一榔頭西一錘地胡說,雖吃了小小一驚卻並沒有真放在心上,到了第三次,她看著小女孩烏黑清明的大眼睛清楚明瞭地望著自己,不禁一驚,後退一步。
汪晴的神情變得複雜而疑惑,江陵坦白道:「汪姐姐既然敢冒千里之遙而獨自奔泊,自然知道若是來了衢龍金三城,也是有可能並不能與你阿爹會合,」江陵心中卻又想到,還有一個可能是並不曾想要與她父親會合也說不定呢。
她一張雪白精緻的臉上全是坦誠:「那麼汪晴姐姐難道就還帶著珠寶回去福州麼?所以其實汪晴姐姐是定然有辦法出售手中珠寶的,既如此,汪姐姐也一定能夠鑑別珠寶,江老闆雖然在家從不說生意場上的事情,但是汪姐姐定然有辦法知道。」
這般堅韌聰明的女孩兒,怎麼可能兩眼一抹黑便上路,只怕連她的父親汪峰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兒究竟有多少底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