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滿意地看著自己周身的樣子,轉而跑到雙寧屋子裡,整個院子的人都一夜沒睡好,雙寧也早已起床正在梳妝,一抬眼看到江陵,驚了一驚,她是見過江陵女裝的,但那時的江陵瘦弱黑小,如紙片人一般,大眼睛雖然漂亮,黑洞洞地佔了半張臉也是怪可怕的。
如今再看養回來的江陵,雖還是瘦,卻已經如一團玉雪般漂亮可愛,不禁嘆道:「小丫頭你真的是太好看啦。」
江陵忙道:「雙寧姐姐你去飯廳幫我拿兩個饅頭來,我不過去吃啦。」不等雙寧點頭答應,她又忙忙地跑出來,到對過的廂房去找三水,三水正洗漱完後端著臉盆回屋放好,準備去吃早飯,看到她眼前一亮,他頭腦靈活,馬上便明白了江陵的意思,輕聲道:「我去幫你拿早飯,你吃了後咱們偷偷從後門出去。」江陵搖搖頭:「我叫雙寧姐姐幫我去拿早飯了。」
三水讚賞地摸了摸她的頭:「小丫頭真是機靈。」
等三水吃過早飯過來,江陵早已經吃過雙寧帶來的饅頭在等著了。有三水帶著,兩人很順利地從後門溜了出去。巳時初,兩人便到了南城門邊的如意客棧,客棧門前仍有兩個衙役守著,卻是換了兩個了,一般模樣的無精打采,對進出的人流全然不看一眼。
但三水謹慎,仍是叫了街上的小童進客棧請了李賬房出來,李賬房告知,那女孩子兩刻鐘前剛去了衙門,一是去看望父親遺體,二是領回部分遺物。
三水和江陵也不氣餒,兩人先是繞著城牆慢慢走了一圈,江陵一年多來一直住在鋪子裡,林掌櫃夫婦因為她年紀小也不讓她走遠,因此城郊來得比較少,甚是陌生。她便一路走一路仔細留意觀察環境、觀察小商戶小攤販的生意情況,又時不時地問一聲三水,這裡那裡住的都是些什麼人,城門什麼時候進出的人多什麼時候進出的人少,她問得天真爛漫,三水卻認真仔細地回答,兩個人一問一答之間似乎是在瞭解和觀察對方,區別在於,江陵近乎於無意,三水則是有意。
逛了一圈回來,兩人便在客棧斜對面的茶鋪坐了下來慢慢等候。
這一等,等了快兩個時辰。
這日陽光甚好,三水和江陵坐在茶鋪的陰影下,看到一個左鬢邊戴著一朵小白花的女孩兒,迎著陽光慢慢地走過來。
說是女孩兒,確切些卻應該稱為少女了,李賬房說女孩兒十三歲,雖然很是瘦削,個子卻長得高挑,行走間甚是利落,著一身淺青色短衫和白色裙子,白色裙子的裙襬只到膝蓋,底下是長褲,腳上一雙半舊靴子。
她的膚色相比浙地的女孩兒顯得要黑黃不少,臉容長得與浙地的人更是不大一樣,顴骨微高,眼窩微陷,眼睛是細細的鳳眼,卻很是精神,若是除去臉上那股子黃氣,整張臉便會有一種別樣的俏麗。
此時她走過來的時候面無表情,嘴緊緊地抿著。
三水和江陵坐著的茶鋪比如意客棧要更近街口些,兩人就這麼看著她從面前走過,慢慢地走進了斜對面的客棧。好在這條街上看著她的人也不少,這女孩兒全不在意,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過了片刻,江陵站起來便往客棧裡走。三水並不知道她具體要做什麼,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要教她怎麼做,套近乎?講事實?講道理?其實都行不通。適才他也問了江陵,江陵卻說,看情形吧,因為也不知道這小少女的性情。
這般貿然是不是不太好,會不會弄巧成拙?三水的腦海裡閃過這個想法,但是看了看江陵,不知道為什麼,他又覺得可以相信江陵,雖然不免還是覺得有些荒唐。
事實上兩人不約而同地已經可以從這女孩兒面上的表情判斷得出來,這女孩兒的性情應該很是堅韌——她可以一個人從福州翻過大山走到衢州,且攜帶珠寶來與父親會合做買賣,而此時忽聞噩耗父親被害,她卻仍然昂首挺胸步履利落,等閒的女孩兒家怎麼可能做得到。
客棧門外守著的兩個衙役根本沒有看江陵一眼,江陵順順利利地進了客棧。她從李賬房處知道女孩兒的房號,雖然落後片刻才進的客棧,卻機靈地很快便摸到了房間門外。房門並沒有關緊,江陵輕輕地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小少女略低啞的聲音:「拎進來罷。」想是剛才叫了熱水?
江陵不管三七二十一,輕輕地閃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