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茫然

呂氏也從孃家聽來差不多的傳言,她的孃家弟媳本就見她嫁得好十分眼紅,夾槍帶棍地嘲笑她怕是沒好日子過了,又罵林家為富不仁,呂氏是甩了她弟媳兩個耳光方才氣咻咻地回到林家的。

這些話其實之前一直都並無訊息,汪峰前日剛死,今日便已傳成這樣,且口徑如此一致,無疑是背後有人推動。

林展雲那邊迅速寫完書信令人送走後,馬上就先回了書院尋了夫子們,因為他才學出眾,是書院中最得寵愛的學生之一,夫子們都很器重他,他實在是不明白知府大人為何一反常態,便去尋了幾個在朝中有親友故舊因而在本地官場也就頗有關係的夫子,講了家中變故,並非求他們通融,而是請求他們幫忙打聽一下。幾位老師都頗為同情,答應找相熟的知府知縣中人打聽一二。

然後他又匆匆地去了知府衙門,作為溫州知府的親外甥、十四歲的秀才、家中豪富,自是有他天然的交友優勢,他又因是商戶出身極是和氣低調,因此頗有一些很是要好計程車子朋友,知府衙門中便也有幾個朋友。然則他們也是一頭霧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是應了他回頭就去幫他打探。

陳氏聽了林展雲的吩咐,立即便去知府家中遞貼子求見夫人,卻是毫無阻礙地順利見到了。待陳氏說完事情經過,知府夫人亦表現得很是震驚,表示等知府下衙就會幫她詢問,打聽一二,陳氏塞了銀票過去,知府夫人也接了,說是有訊息會馬上讓下人告訴她,但這幾日陳氏最好不要再過來,以免有心人做文章。

林展雲一時間卻摸不透了,知府夫人這又是何意?要錢麼?林家自來便不曾短過衙門裡的孝敬,知府大人那裡更是給得大方得很;可是若說相信知府夫人是真的不知情,林展雲還不至於蠢成這樣。

只好去問林忠明,陳氏並不知道林忠明已知此事,大驚之下卻見林忠明神情冷靜,一顆心於是終於安定了下來,這麼多年來陳氏其實並無獨力擔當過大事,乍聞變故已是驚惶失措,又不敢跟夫君講,心中早就顛倒反覆如油煎火燒一般。

林忠明抬眼看了看她,卻無暇安慰也無從安慰,思索片刻道:「知府夫人絕不會是真的不知情。汪峰是前日死的,那些謠言今日已經散佈得連二弟那些不務正業的狐朋狗友都知道了,她是知府大人的身邊人,知府大人態度轉變就不會不告訴她,甚至連你娘會去找她都應該知道。那麼既然不是不知情,還肯見你娘,並接了銀票……」

「並無大礙?失財消災?」林展雲問。

林忠明搖搖頭:「既然設下殺人圈套,對方定然不會輕易收手。而且知府大人的態度這般詭異,我是真的也想不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林甫叔呢?他還沒回來嗎?」他心中已有些焦灼,老父與幼子已經去了知府衙門大半日,如今天色已黑仍未歸家,叫人不安。老母親暫時被人瞞住了,但若是老父一夜不回,少不得要問個清楚。

其實眾人都頻頻望向門外天色,心中忐忑。

陳氏心中零亂不堪,直至聽得自己腹中一聲雷鳴,方想起大家都沒有吃晚飯,林忠明嘆了口氣:「你們去吃飯吧,養足了精神,明天繼續打探。」

林展雲道:「我讓周嫂去跟老太太說,下午族老來尋阿爺有事,阿爺去了鄉下祖宅處理事情,過兩天才回來。」林忠明點點頭:「這樣最好,叫大家都嘴緊些,別在老太太面前說漏了嘴。」

下人自去吃飯,陳氏林展雲二人看著桌上的菜卻食不下咽,林忠明臥在床榻上也全無胃口,最後林展雲站起來道:「阿爹阿孃,我吃不下去,林甫叔還沒回來,我去衙門看看。」

林忠明點點頭。林展雲才走出幾步,便見林旦飛奔進來:「林甫叔回來了,正往這裡走。」

林忠明不能動,陳氏霍然起身,林展雲索性到了院門口去等人,過得片刻,林甫微彎著腰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外,林展雲忙上前扶著他,等他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喘勻了氣,方攙著他進來坐在飯桌前,陳氏已經倒好了溫茶水,林甫連連擺手,終是喝了幾口水,才道:「老太爺和小少爺暫時不得回來,知府大人令人理了兩間乾淨的房間讓他們住在知府前衙了,不讓留咱們的僕從在那裡伺候,老太爺便讓我先回來,說,只說了一句,怕是需得勞動舅老爺。」

三人俱都震驚之極,竟然一老一小兩人都被留在了知府衙門不能歸家,這是……何意?這跟押進大牢有甚區別?

待到震驚的情緒過去,已經好一會兒,林展雲啞著聲音道:「午間已經寫了第一封書信,派人快馬去溫州了,只是事情經過原因咱們都不清楚,本想等查得三四分,再寫第二封書信的。現在咱們這裡最是要緊,若只等著舅父派了人來,時間上也來不及。」地方官不得擅離職守,陳家舅父是溫州知府,自也不例外,只能是派了人來。

林甫嘆了口氣,又道:「我觀牛捕頭似是胸有成竹。」

林展雲問林忠明:「阿爹,牛捕頭與咱們家到底有什麼舊怨?」他對家中商事不是完全不瞭解,林忠明每月裡總也會帶他了解這些俗務,陳家舅父也時時書信教導林展雲不可因噎廢食,官場與民生息息相關,不可做一個只會死讀書的人。但是很多細節當然並不能知曉,比如牛捕頭此人。

林忠明卻一聲苦笑:「若是說這件事,我也實在並不知道。從前見牛捕頭不收孝敬不容情,上門討教也被客客氣氣地趕出來,因此曾經派人打聽過,卻是一點頭緒也無。可是他也不來故意找我們麻煩,就想著可能是與他脾性不合,相干無事也就罷了。唉!怪我心大,太過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