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本家長輩對他是又愛又恨,放在身邊,怕爭勢太烈兄弟內鬩,放得遠了,又怕他到時不顧本家自立山頭,或是太過酷烈陰狠禍及本家,便將他放在了衢州府城,將龍游以西全交給了他。如此,本家雖不插手,卻總能看在眼裡,不致讓他無人管束出了圈兒。
可是這十幾年來,許運豪不僅在衢州立穩了腳,且發展迅猛,隱隱地已是像要壓了百年林家一頭,不,他的目標便是完全壓倒林家,成為衢州府城的唯一大家。這一點,林家並非不知道。
林忠明沉默片刻,道:「林家雖薄,卻也有百年底蘊,比起龍游江家自然不足,但與許家相比,現下卻還綽綽有餘,這便是許運豪極其不甘的原因。他在本家,長輩鍾意長兄,合起來壓了他一頭,到了衢城,自認為可魚躍大海,若是成了衢州城中唯一最大的珠寶商,便可以壓過龍游的長兄而雪恥。但衢城亦有不少珠寶世家,並不容他一個外來戶太過囂張。咱們林家更是行首,生生壓了他多年,這便成了他最大的對手。許運豪此人,手段陰狠,計出無窮……」
四明忍不住道:「龍游江家不是早就居次席了嗎?」
林忠明嘆了口氣:「江家一向低調,長於韜光養晦,當年不與許家爭峰罷了,若論底蘊,論能耐,論人脈,論……,十個許家也比不過江家。唉,兩年前一場大火,叫人惋惜,江宣何等人才!」
林忠明搖搖頭:「我糊塗了,這些事暫且不提。我需要再細想想。許家不可不留意,但是,許運豪生性狡詐,他知道我深知他為人,如果他做了什麼,定然不會放在明面上,也絕不會讓人抓到把柄,因此,看著他家是沒什麼大用的。據我所知,依附於許運豪的頗有幾家小珠寶商,林旦、林偉,你們仔細打聽他們幾家的細況。」
林展雲一直沒有出聲,終於忍不住問道:「就算是為了要壓住林家,也有很多種辦法,直接就要殺人嫁禍,這未免做得太過。」
三水四明江陵俱也不解。是啊,林家現下並沒有真正能當家的,許運豪卻正當壯年,要壓過林家,非要用這麼極端的辦法嗎?要知道殺人嫁禍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萬一事敗,那可是殺身之禍,且還連累家族。
若是林家判斷出錯,幕後指使的另有其人,那可是……
林忠明沉默許久,似乎有什麼話不便說出口,他抬眼看著林展雲,目光疼惜,過得片刻方道:「現時是一個頂好的機會,他是有理由這麼做的。」後面這九個字他說得清晰明白,卻不再解釋。
這便是認定了是許家?
林展雲十分困惑,林忠明卻不再細說,對著林展雲道:「你即刻寫封書信令人快馬送去溫州,切記加上我剛才這句話。」隨即轉換了話題:「適才林溟說,牛捕頭說有苦主千里尋親?三水四明,你們去探聽一下苦主是什麼樣人。」
大家都應了聲,各自往外走去。江陵走在最後,到了大門口,她拉了拉三水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
四明先不贊同了:「你年紀太小了,在家等著就是。」
江陵搖頭:「如果要接近苦主,自然我最合適啊。」
幾人一起看向她,江陵微微一笑,她方九歲,比尋常童子個子要矮上一些,雪白精緻的如畫容顏透著一股子天真稚氣,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與信任。林忠明見多識廣都覺得眼前如花稚顏見者心喜,緊繃的心絃略略放鬆,林展雲看著她嬌美稚雅的笑容卻忽地想起之前她那異乎尋常的冷靜,心中一悸,腦中忽而掠過母親的擔憂,這時候卻著實不宜多想,便匆忙點頭應了。
眾人分頭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