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似是受了驚嚇,結巴了好一會兒,才說:「衙門裡來的人說是有個福州過來的客商死了,跟咱們做過生意的。」
林展鵬一怔,不知怎麼的腦子裡立刻浮起一張臉,下意識地說:「怎的死了?都快一個月了他沒有回福州麼?」他停住腳步想了一想,便明白應當是知府衙門查了死者,知道他生前與自家談過生意,上門來做個例行詢問罷了。
他看了一眼四明,笑道:「你是沒見過知府衙門的人嗎?慌成這樣。」
四明見林展鵬的笑臉,心也定了下來,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頭:「叫少爺見笑了,我總是膽子小。」可是以前知府衙門裡的師爺也不上門呀,都是二少爺帶了三水哥和自己去知府府第的。他搖搖頭。
三人到了理事堂前,林老太爺的老僕林甫站在門口,一看到他們便急急走上前微微擋住他們的腳步:「太爺和知府毛師爺在前堂,還有牛捕頭帶了幾個捕快幾個也在。二少爺你小心說話。」
林展鵬聞言一怔,臉色開始凝重起來,腳步也慢慢停下來,居然是牛捕頭,不是趙捕頭?不是,捕快上門來是做什麼?有師爺來,還需要捕快來麼?他不由轉頭看了一眼江陵和四明,腦中迅速轉過幾個想法,低聲對江陵說:「記著,你只是我的長隨。」衝她使了個眼色。四明離得有些遠,並未聽見林展鵬的話語,江陵怔了怔,抬眼,林展鵬卻已經走進了理事堂。
四明適才來報的時候只看到了毛師爺,卻不知道牛捕頭也來了,他跟隨林展鵬日久,因是貼身小廝,一些比較緊要的事體都是知道的,自然知道牛捕頭此人一直以來對待林家的態度,臉色不禁也變了。
林家家大業大,又有四品知府的舅老爺,很多人給他們面子禮待林家,卻也不是人人都如此。牛捕頭就在那些例外的人當中。
此時幾人都來不及細思,三個人前後腳進了理事堂。堂前坐著林老太爺和毛師爺,毛師爺下首則坐著幾個捕頭裝扮的人,坐在最前的那個便是牛捕頭了。見林展鵬和江陵四明進來,毛師爺笑呵呵地道:「聽聞老太爺已經擇了二少爺為下任家主,果然英雄出少年,公子不僅風度溫潤,文能進學武能行商,真是可喜可賀。」
林老太爺臉色尚可,微微笑道:「師爺這般玩笑真的是……,未免太過給小子臉上貼金,他乳臭未乾,哪裡擔得起家主之責,少不得老朽還要扛上幾年,才能歷練出來啊。」
毛師爺搖頭:「老太爺自謙了,二少爺善名在外,在溫州府城外一力牽頭救災,做得極好。林家後繼有人啊。」
話音才落,下首牛捕頭咳嗽了一聲,林展鵬便看到牛捕頭一雙眼睛望了過來,面無表情,卻有森然之意。
毛師爺看了一眼牛捕頭,道:「年輕人,就是性子急。老太爺多多擔待啊。」
林老太爺點點頭:「牛捕頭心急情有可原,兩位有事請儘管問來。林家子孫盡皆奉公守法,若有疑問,無有不答。」
牛捕頭輕輕一聲冷笑,毛師爺連忙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由瞪了牛捕頭一眼,牛捕頭卻並不理會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林展鵬,又往上看了一眼林老太爺,才開口:「你們識得那福州富商名叫汪峰者?來往做過幾次生意?最近一次見面是在什麼時候?」
卻阻止了林老太爺說話,點了點林展鵬:「二少爺答話罷,林老太爺年紀大了,毛師爺面前,我問不得。」
毛師爺咳了一聲,面上現出慍怒之色,卻不言語。牛捕頭也沒看他,只盯著林展鵬。
林展鵬雖然年紀小,卻也不是沒有跟知府衙門打過交道,做生意的商人,最怕無端鬧事,溫州知府裡什麼同知師爺捕快都是往來慣了的,衢州知府家一年裡也要去上三四回,他自從跟林忠明行商以來林忠明但凡這種場合必定是要帶著他的。因此他並無驚色,面色鎮定,拱手答道:「回牛捕頭的話,福州珠寶商人汪峰,是一個月零五天前來到我林家珠寶鋪子,先是與林掌櫃談生意,因為林掌櫃認為珠寶品相好,便由我阿爺與我前去驗貨並定價,所以我們是一個月零三天前見到的汪峰,只見過那一次。」
牛捕頭面無表情:「只見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