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江陵把冊子從頭到尾再翻了一遍,默默背誦,直至確認已經全部記得清清楚楚,便小心地把冊子放在書架匣子裡,擺好了匣子,走出了書房。
陽光極好,傍晚時分仍然明亮剔透,斜斜地從樹葉間穿過,落在偌大的院子地上、花草上,閃爍跳躍,走在陽光裡停上片刻,身上便能感覺得溫暖。一心和雙寧正忙碌地收著晾曬乾爽的衣裳和被褥。
江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整個院子都是初春的花草樹木的香氣,廂房外是花園子,不知哪裡開了幾樹繁花,飄過來似有似無的花香。雙寧抬頭看著江陵笑:「過兩天你到園子裡走走,可美了。」
江陵見她們忙碌,便連跑帶跳地下了臺階要去幫忙,一心笑著擋住她:「這是丫頭乾的活,你去洗手準備吃晚飯了。」雙寧抱了一床被子都擋了半張臉了,還嫌棄地看了看江陵沾了些墨的手,「姐姐們幹活也不需要小子幫忙。」
江陵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衣襟上也沾了些墨汁,不禁吐了吐舌頭,一心抱著衣裳走過來,也笑道:「林哥兒以後要記得自己是個哥兒,可別總來做些丫頭姑娘做的事,慢慢的就會習慣了。」江陵點點頭:「謝謝一心姐提醒。」雙寧一邊抱著被子走一邊叫著:「我也提醒你了。」江陵趕緊加了一句:「謝謝雙寧姐提醒。」
一心嗔怪:「你平日裡也挺穩重的,怎麼私底下就這般淘氣,連小孩兒都要捉弄,你可比林哥兒大多少了。」
雙寧笑嘻嘻:「林哥兒才不會生氣。」
江陵乖乖地說:「一心姐和雙寧姐待我好,我知道的。」
林展鵬從前院和林老太爺一起吃完飯回來,一腳踏進院子便聽到江陵乖乖地說好話,笑著瞪了一心雙寧一眼:「怎麼我竟不知道你們也會欺負人?」
雙寧吐了吐舌頭抱著被子飛也似地跑進正房去,一心溫柔地說:「我們說笑著玩兒呢。雙寧你慢著些兒,看著路別摔了。」
林展鵬一笑,轉身問江陵:「看得怎麼樣了?還剩多少?別急,慢慢看。先去吃飯。」江陵點點頭,才說;「我看完啦,你把冊子還鎖回去吧。」林展鵬一怔:「全看完了?也背下來了?」
冊子並不算薄,而且記錄的鑑別內容由於隨時補充修改,顯得相當凌亂,要記下來只能硬生生地背,林展鵬當年背下來這一冊,足足花了十天,江陵竟然只花了兩天?
林展鵬只怔了片刻便有些恍然,如果她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從小便會分辨,那就能夠理解了。他簡單明瞭地點了點頭:「知道了。明天你開始看第二冊。」
江陵點了點頭。林展鵬溫和地說:「好了,你跟一心雙寧一起去吃晚飯吧。」
四明已經和正院的兩個雜役小廝把晚飯拎了回來,每房的當差下人都是在一塊兒吃的,因此每一進都在左院外建有兩間飯廳,一間小廝一間丫頭。林家是商戶,雖經百年,規矩也不大,通常是等到主人先吃完,然後丫頭小廝再一起到飯廳吃飯。
江陵跟著四明進了小廝吃飯的隔間,今日的飯食不錯,是初春獨有的應時飯菜:醬油豬肉春小筍燜豌豆糯米飯,再配上清爽的小油菜芯和蛋花湯,足以讓人食指大動。江陵背了一天的冊子也是餓了,滿滿盛了碗糯米飯便大口吃起來。
正吃著,鄰間丫頭那一間有個清脆的聲音笑:「雙寧,你們院子裡新來了一個小小廝對不對?門房說長得可俊了,怎麼都不出院子啊?」
雙寧大約正在吃飯,過了片刻才說:「二少爺讓他做功課呢,回頭要帶在身邊的。」
那聲音便豔羨道:「那可真好,我娘原想著,二少爺管這麼一大攤子,身邊定還缺人呢,還想讓我弟弟也去考較一下,看能不能得了二少爺青眼。」
另一個聲音卻說:「那還是在大少爺身邊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