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心腹

江陵自做小乞兒開始,便被大乞兒不耐煩地教導著要看人的眉眼高低,以便能更有效地乞討。她敏感地接收到林展鵬有點難過的訊息,便沒再說話。

她在溫州府城養病的十來天,雖然不與林展鵬住一個院子,見過林展鵬奶孃的次數也不多,但是她很喜歡那個年長的婦人,一雙眼睛透著智慧和慈愛,不用說話便能讓人感覺到溫暖、放心。

江陵轉開目光,打量自己的另一個新家。南方的屋子其實都不大,但林家大宅的屋子卻不一樣,一間廂房隔成兩間都不嫌小,當然也不寬敞就是了,裡間是臥房,一床一椅兩個櫃子,粉壁雪白,側牆掛了一幅小小水墨山水,十分簡潔卻並不粗陋。外間是一張不算小的書案和一張椅子,靠牆放著一個博古架,桌子擺在窗戶前,上面擺放了筆墨紙硯,還有一瓶怒放的鮮花,亦很是簡潔乾淨。

林展鵬嘴角露出笑意:「這花定是雙寧弄的,後園子的花都要被她摘光了。」

話音未落,一個輕脆的聲音嗔怪地響起來:「小少爺又在編排我,明兒我不給你摘花兒裝瓶了!」

那個溫柔解意的雙寧笑吟吟地出現在江陵面前:「這就是新來的妹妹啊?」當她的目光落在江陵臉上時,神情變得有些困惑,她歪了歪頭,不禁轉頭看了一眼林展鵬,林展鵬笑嘻嘻拍了拍手:「猜猜?」

從溫州府回衢州府的路上,為免陳氏發現,江陵是夾在商隊中過來的,她深知若是露了行藏報到陳氏那裡去,神不知鬼不覺便能被扔出去,林展鵬縱然能為她再與陳氏爭執,自己在林家也必然會從可憐轉變成可憎。因此她藏得極好,一路上都呆在車隊載貨的馬車裡完全不露面,連住宿都是趁夜深了方從馬車出來,簡單洗漱後睡下,一大早天未亮就跑回馬車上去。林展鵬也十分謹慎地沒有去尋過她,所以雙寧作為林展鵬的貼身丫環一路上也就都沒有見到她。此時見到,江陵已長了兩歲,身量高了不少,亦不復當日黑瘦矮小如紙片人般,現時一張雪白精緻的小臉上笑意盈盈,恍如兩人。變化實在不小,雖五官極是眼熟,雙寧也不敢相認,只是轉著圈兒地看來看去,十分迷惑。

江陵見林展鵬笑眯眯的一副看熱鬧樣子,只得叫了一聲:「雙寧姐姐。」彎起右臂,做出被綁住不能動彈的樣子。

這一聲呼喚雙寧是陌生的,倒是這個動作把雙寧的記憶喚了回來,到底日夜照顧了她十餘日,雙寧驚喜交加:「你是……你是那個小妹妹!小少爺把你帶回來了!啊喲,你會說話了!你原來是會說話的呀?還是少爺遣人給你治好的?」

她衝到江陵跟前,雙手抓住江陵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噗嗤一聲笑出來:「真好看,扮成個小廝也這麼好看呢,和三水四明站一塊兒,要把他們比成粗使的了。哎呀,小少爺幹嗎把你扮成這樣兒啊,多不方便!要是扮回女孩兒,得有多漂亮!」

江陵眼花繚亂地聽著雙寧一連串的話,都不知道回答哪句好,心下當然知道雙寧的善意親近,不好意思地看了林展鵬一眼,轉頭笑著看著雙寧:「不是的,雙寧姐姐,這樣才方便。」

雙寧自然知道這樣才方便,第一,江陵若是女孩兒裝扮,便得是林展鵬新收的丫頭,家中少爺新收的丫頭這等事當然是當家主母要管的,便少不得要去見過陳氏和陳氏身邊的心腹阮姑。陳氏只是聽說過江陵,並沒有見過她,可是阮姑是見過的,且還仔仔細細地打量過她,別人不知道,跟隨幾個主人的婢僕都知道,阮姑的長處是認人,江陵長相出色,她只要細想想便認出來了,到時平白生了亂子。第二,妝扮成小廝,那是少爺要收的心腹,雖然陳氏也有管轄權,但最大的自主權在林老太爺和林忠明,不必認真去見過當家主母也沒有什麼關係,而且小廝跟隨林展鵬主要是在外行走的,阮姑哪有空去注意到她,就算見到了也只是一晃而過,不會放在心上。

雙寧笑盈盈地點頭:「是了,小少爺的吩咐定然不會錯的。」

林展鵬早已習慣了雙寧的活潑,忍不住笑起來:「好了雙寧,你也歇一歇嘴,容少爺我說句話。」

雙寧聞言衝江陵吐了吐舌頭,乖乖地閉上了嘴。林展鵬對雙寧道:「她叫做林溟,以後會和三水四明一樣,貼身跟著我,以後咱們書房裡的活也交給她。你年紀比她大,之前照顧過她,日後,還是要多勞煩你多多看顧,她年紀小,府裡的事情你也要多教教她。」

雙寧有些微的意外和不解,但是她生性溫順,又和江陵頗有舊情,便點點頭:「少爺放心吧,雙寧知道怎麼做。」

林展鵬細細叮嚀:「且勿多嘴,除你我之外,無人知曉林溟來處,若有人問起,就說是林掌櫃的遠房侄兒。」他頓了一頓,又道:「一心三水四明也只知林溟是林掌櫃的遠房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