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衣做起來是極容易的,張嬸見林掌櫃要得急,只怕江陵次日便要用到,這一年半來,江陵住在這裡,不知多貼心省事,又聰明乖巧,給林掌櫃一家添了許多歡笑。張嬸是真心疼她,趕著去成衣店買了一件,又連夜做了一件,按著林展鵬的意思,選了雪青和淡灰的絹料。
不過她還是免不了好奇地問林掌櫃:「林姐兒做什麼以後要跟著二少爺啊?我還以為東家是好人做到底,在咱們這養大了林姐兒便好呢,我還想著,反正咱們也想要一個女兒,林姐兒這般可人意兒,不如就同東家說了,正式收養了她吧。」
林掌櫃也不明白,但這一年多來,林展鵬每五日便來教導江陵讀書,他心中也甚是奇怪,彷彿另有內情似的,但若是另有內情呢,他是常要見林忠明的,卻從未聽他提起過江陵,彷彿早就已經忘了有這麼個人,他與林忠明相互間瞭解不淺,看得出林忠明是真的忘了還是假意不提。因此若不是江陵來家時年紀實在太小、他又對林展鵬的品性十分了解,還真要以為這內情是那種內情。
他搖搖頭,說:「二少爺自幼便聰慧明達,與常人不同,他自是有自己的道理和想法吧。」
張嬸百思不得其解,她亦如林掌櫃一般信任林展鵬的品性,既想不通,便也罷了,想著若江陵真是男孩兒,能跟在二少爺身邊那真的是天大的好事兒,但如今能得二少爺看重也總不是壞事就是了。便又去把成衣店買來的那件短衣細細縫了一遍,再將它入水清洗晾曬,這樣次日一早便能晾乾了給江陵穿。
江陵卻覺得林展鵬把自己帶在身邊是遲早和理所當然的事情,並無細思也沒有疑惑。在溫州府的時候,林展鵬便說過,她可以跟著他讀書識字,也可以去他名下的鋪子裡學習。當時林展鵬已經決定進學,所以她當時想的是在他名下的鋪子裡學習和做事,以後一步一步慢慢地達成她的目標。
如今林展鵬最終選擇了棄學從商,這對林家、林展鵬都是一件大變,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但撇開一切實事求是地說,對江陵來說,是大喜事。她跟著未來的林家家主,所能看到的、學到的、接觸到的,絕對和自己在鋪子裡學習以及自學是完全不一樣的層次,對於自己日後的目標也絕對是更加迅速而高效的。她要走的路變得平坦而快速。
次日江陵便換上了張嬸自成衣店裡買來的那件淡灰色短衣,在後腦束了髮髻,九歲的孩子,正是雌雄未辨的年齡,一個美麗的小少女變成一個標緻的小少年看上去一點也不違和。張嬸上下打量了一番,進屋拿了眉筆略略畫粗畫直了江陵的眉毛,秀氣便變成了略有英氣,這就更像一個小少年郎了。
張嬸滿意地點點頭:「林姐兒這一年多長高了不少。」
江陵原先在家養得精心,頗有些嬰兒肥,家破後流落在外,自然便又瘦又小又幹扁,待得林展鵬將她領回家,吃穿用度都跟得上,林掌櫃和張嬸先是因為林展鵬的託付、後是因為江陵的瘦弱可憐又可愛,用了心思去養她,很快就養了回來,只是那些原來的嬰兒肥是再也養不回來了,而且因為開始長高,吃下去的都不再只變成肉,如今身材纖瘦而不致瘦弱,穿上男裝倒是平添幾分英姿。主要是江陵經了家變再無幼時的半點小女兒嬌態,看上去便完全沒有一點違和感。
江陵抱著張嬸的胳膊笑,明亮的黑眸彎彎的,因為沒有了嬰兒肥而變得淺淺的左頰酒窩若隱若現:「嬸子,你要叫我林哥兒啦。」
張嬸也笑:「本來是個漂漂亮亮的小嬌娘子,現下可只能穿短衣了,嬸子還想著給你做件小小水田衣來穿呢,可沒得穿了。」
江陵不以為意:「嬸子自己做著穿呀。」
林掌櫃和張嬸的小兒子林家寶進來找林掌櫃,一眼看到江陵,哎呀一聲:「妹妹這一身可精神。」
林家寶是在珠寶櫃上跟著林掌櫃學習的,如無意外,林家寶將來會是林展鵬的左膀右臂,他自然也知道了林家發生的事情,也知道江陵即將成為林展鵬的隨身小廝和心腹。
張嬸笑著說:「適才還教我,以後不要叫林姐兒,要叫林哥兒了呢。」
林家寶大笑:「啊喲,我少了個妹妹,多了個弟弟,來,林哥兒叫一聲哥哥聽著。」
江陵笑眯眯:「我什麼都不懂,以後要家寶哥哥多多教我。」
林家寶一本正經地點頭:「行啊,壓箱底的!」
林掌櫃從堂屋走出來,兜頭給他一腦袋囫圇:「你還有壓箱底的活兒哪?來,給你老子說說,讓你老子也見識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