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獲救

黑衣人心下發冷,馬車是臨時租的,馬車伕也是租車行的,這趟行事極為機密,本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便能辦妥,誰知道竟陰溝裡翻船,這會是一個天大的笑話!而事未辦妥,上頭……

他心思急轉,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個妥善的法子,呼救麼?怕是官道上的人沒有一人會來救助,就算來了,怎麼解釋車上綁了個人?若是江陵把什麼都嚷嚷出去,那可真的是壞了大事了!由著這乞兒等著麼?這荒山野外,只能等著自己拉脫了力吧。

他正在躊躇,時間可不等他,腹中又是一陣劇痛,他忍不住彎下了腰,此際那乞兒似一顆炮彈衝了過來,直直撞上了他,直把他撞倒在地上,他正腹痛如絞,被這一撞全身脫力,半晌回不過神來,那乞兒卻早已動作敏捷地在他身上搜摸起來。

他立時反應過來,用力掀那乞兒,爛船尚有三斤釘,他一個成年男子,又是平日裡打鬥慣了的,雖是拉得脫了力,卻也不是一個未長成的、平日吃不飽穿不暖的少年乞兒可比的,兩下便把乞兒掀了開來,且在乞兒身上補了一掌一肘,也不知傷著了哪裡,乞兒躺在地上重重喘氣。

黑衣人扶著腰,正要補上一腳,乞兒卻一骨碌翻身起來,並不洩氣,咬牙咧嘴又撲了上來,兩下里便纏在一起打鬥了起來。黑衣人成年體壯平素練武,雖因頻繁拉稀失了一大半力氣,技巧卻還在;乞兒年少力小,卻因慣常耍狠鬥毆很是狡猾善打,這下發起狠來渾不要命般專打他腰肋一處,竟也有些許還手之力。

這一場打鬥極是驚險,乞兒幾次被黑衣人打在頭臉上,膝蓋頂到他肚子上,飛出去兩米多遠,奈何他悍不畏死,歇得一歇,又湧身撲過來,手上隨手摸到什麼便往黑衣人身上招呼,有一次手中尖石几乎戳中黑衣人的眼睛,自眼角長長地劃了一道口子出去。

江陵捋不下鏈子急得要哭,一邊還要看著戰場,心中又急又慌又是擔心。

扭打了半刻鐘,少年乞兒畢竟體格差上許多,被黑衣人使巧力打得臉青鼻腫血呼拉喳,最後兩拳打在肚子上,大痛,嘴角亦滲出血來,漸漸不敵。

江陵看在眼中,正焦急間,乞兒縱身而起,掙脫了黑衣人,飛快地跑過來,劈頭將一坨東西扔在江陵腳下,尖聲道:「鑰匙!」

轉身又朝黑衣人撲了過去,此時黑衣人正已起身追來,不料他竟會回身又撲過來,一時不查,又被撞了個倒地葫蘆,這下黑衣人氣狠了,竟被逼出餘力來,乞兒怪聲痛叫,手臂竟被打脫了臼,他一個翻滾,未脫臼的手中抓了地上一塊石頭便扔了過去,天幸準頭剛好,正中黑衣人的腦後,黑衣人本已經拉得頭暈腦漲,全憑一口惡氣撐著,這一塊石頭打中,頭腦立時嗡了一下,整個人都呆了片刻。

乞兒甚是強悍,趁這功夫用未脫臼的手托住脫臼的手臂,用力一板一擰,竟自行復位了手臂。

此際江陵已經慌亂地從那一坨東西中找到了一枚鑰匙,開啟了手上的細鏈子,跳下馬車。

馬車伕早已嚇得懵了,一徑瑟瑟發抖地縮在一旁不敢動彈半毫。

江陵跑過去拉住乞兒,叫:「快跑!」

乞兒一怔,反手抓住她的手,兩人一起跑了起來。不敢往官道上跑,兩人往草木當中的小道鑽去。

黑衣人懵了半晌,反應過來,顧不得渾身汙穢,又急又怒地追了上來。

只見到處是雜草灌木樹木的山坡野道上,兩個鼻青臉腫的小孩在前面拼了命地跑,後面一個額血臉血長流、青了一隻眼、滿身臭氣的黑衣人在追,那黑衣人一邊追一邊還不斷地撲撲撲拉著肚子,臉上的神情卻如殺神降世,誓要將這兩小孩碎屍萬段才能雪此恥辱。

乞兒和江陵兩人跑過一段河堤時,乞兒忽然站住了腳,拉了江陵躲到河堤一側的灌木叢後,片刻後黑衣人追到,狹長的河堤上黑衣人雖然已經跑得不快,卻仍然一步一步地追著,乞兒等他離灌木叢四五步遠時,眼中閃過一絲狠辣,鬆開江陵的手,一頭撞了出去。

黑衣人萬萬沒有想到乞丐竟會在這兒等著他,若是他沒有被下藥沒有拉上十幾趟肚子沒有被石頭打中後腦,便是三四個乞兒也沾不上他的身,然而合該他時運不濟,乞兒這三次撞他都太過出奇不意地撞了個正著,而且第三撞更把毫無準備的他撞下了河堤。他失聲大叫,整個人掉進了水流湍急的大河裡。

因是暮春時分,雨水充足,正是河水大漲之際,大河滔滔向東北而去,黑衣人掉下了大河之後,幾個起伏,已經被衝了下去,不見蹤影。

然而乞兒並不放心,回身拉了江陵的手繼續奔逃。兩人沿著野道足足跑了兩個時辰,不知跑到了哪裡,才停了下來。

江陵早已腿軟,見乞兒停了下來,卻控制不住腿腳,撲到了乞兒身上,兩人都站立不穩,恰好跟前是個極長的草坡,便一起骨碌碌地滾下了草坡,草坡的底下卻又正好是個大水塘子,兩人撲嗵撲嗵掉進了水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