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這棟郊區別墅還算幸運,因為艾伯特來的不多,加上地處偏僻,附近的鄰居也並不十分清楚他的名字和長相,故而尚未被激進人士染指。

修剪工提供的訊息雖然沒有太具體的價值,但這是沈方煜目前能拿到的唯一線索,他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短租了附近一間能觀察到這棟別墅大門的房間,天天晝夜不休地監視起了別墅情況。

江敘走到陽臺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沈方煜正啃著麵包在蹲守。

隔著影片剛看見江敘,他的唇角就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帶著幾分揶揄道:「你以前還說我怎麼不去幹追債的,我現在也差不多了。」

江敘知道沈方煜在逗他笑,他「嘁」了一聲,可望著沈方煜眼底明顯的黑眼圈,他卻不太能笑得出來。

當事人卻像是不怎麼在意似的,問候道:「你還好嗎?最近有不舒服嗎?」

江敘沒搭腔,他頓了頓,忽然問:「是你給我爸媽打電話了?」

沈方煜走的當天,江母就打電話過來,說是夫妻倆請了公休假,想來看看他,這會兒他剛跟家人一起吃過晚飯,老兩口在客廳看電視,他特意跑到陽臺來打的這通電話。

雖然他們在電話裡沒提沈方煜,但明知他和沈方煜住在一起,江父江母來了之後卻像是並不意外沈方煜不在似的,連問都沒有多問一句。

再考慮到他們來的時機這麼巧,江敘大概也能猜到是沈方煜說了什麼。

果然,沈方煜「嗯」了一聲,對他道:「我跟你爸媽說,我要出趟遠門,請他們要是有空,就去照顧著你點。」

「我又不是小孩了。」江敘說。

「你肚子裡有個小孩兒呢,」沈方煜哄他,「你照顧她,那也得有人照顧你。」

他說著說著想起來,半開玩笑地告狀道:「跟你爸媽打電話的時候,你爸又把我臭罵了一頓,說你懷著孕呢,我為什麼非得要出門,就差把‘渣男’的帽子扣我頭上了。」

「還有你媽……她好像知道艾伯特的事兒了,一直在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那手術會不會也出危險。」

江敘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父母,又透過陽臺看了看外面的萬家燈火,停頓了一會兒,他對沈方煜說:「他們剛也把我罵了一頓。」

「罵你?」沈方煜愣了半晌,心疼道:「早知道不叫他們過來了。」

「因為……我跟他們說,我們倆在一起了。」

聽到江敘的話,電話那頭的沈方煜怔忪片刻,意外道:「你……怎麼現在說?」

「就是他們聊起來了,我就說了,」江敘看起來很平靜,「他們罵了我一會兒,現在也接受了。」

大概有兒子懷孕這種過於離經叛道的事情在前,談個男朋友也顯得不那麼難以接受了。

「他們說想請你吃頓飯,你回來記得聯絡他們。」

「鴻門宴啊,」聽到江敘語氣輕鬆,沈方煜揪起來的那顆心鬆了下去,話音裡也帶上了幾分說笑的心思,跟他打趣道:「我是不是最好帶個張良去赴宴?」

「張良沒有,」江敘的手搭在陽臺的護欄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只有一個江敘。」

「行,那我就帶江敘。」

沈方煜望著影片裡一本正經地推銷自己的江敘,心裡跟小貓撓似的,忍不住勾起嘴角,「江敘就是我的張良,還請江謀士替我跟咱爸媽問個好。」

江敘反駁他,「誰是你爸媽?」

沈方煜笑了笑,也不說話,就直勾勾地看著他。

江敘偏開頭,過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眼霧濛濛的月亮,忽然問:「你那兒能看見月亮嗎?」

「能啊,」沈方煜抬起頭,望向天上彎彎的月亮,「都說外國的月亮圓,我看也沒多圓。」

七八個小時的時差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恰好一個看到剛出來的月亮,一個看到快消失的月亮。

而江敘想,他和沈方煜的代溝可能比時差還大。

譬如此時他心裡想的是「千里共嬋娟」,而鐵血愛國人士沈教授隨口就諷刺起了崇洋媚外。

於是江醫生只好把自己的含蓄又稍微往外開啟了些,抿了抿唇,斟酌道:「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笑笑會說話了,還問你去哪兒了?」

沈方煜很輕地笑了一聲,揣著明白當糊塗地逗他,「笑笑還會託夢啊,你告訴她,讓她直接給我託夢,問我就行。」

失去耐心的江敘終於橫了他一眼。

眼瞅著要把江敘逼急了,沈方煜終於正色下來,眼尾綴著一點笑,輕聲道:「你把話筒貼耳邊,我有個秘密要跟你說。」

江敘半信半疑地把話筒對著耳朵,然後就聽到裡面傳來一句:「我也想你了。」

因為貼的很近,這幾個字就像是在他耳邊說的悄悄話一樣,低沉而清晰,帶著點溫柔的磁性。

江敘耳根一燙,心跳先是漏了半拍,又後知後覺地聽出了沈方煜這個戳破他心思,帶著揶揄意味的「也」字。

耳垂唰得染上粉,他面無表情地撂下一句「我不想你」,然後不留情面地結束通話了沈醫生的電話。

沈方煜笑著收起手機,兌著礦泉水咬了口麵包,目光從月亮上落下來,低頭望向艾伯特的別墅。

然而他這一看,眼神突然頓住了。

凌晨夜色的遮掩下,樹影幢幢,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了艾伯特的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