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偏開臉:「黃斌他應該沒你反應那麼快。」
生活裡遇上事就能記起來錄個音的人並不多,尤其是情緒上頭的時候,更是很難反應過來,像沈方煜那樣的,江敘是第一次見。
再者他打斷得夠早,黃斌和沈方煜之前也沒有什麼利益關係,就那麼一句語焉不詳的話,就算黃斌真的錄下了,應該也不會真有他說的那麼嚴重。
他就是氣沈方煜這麼衝動,為了給他出氣,非要把自己放在這種可能的危險境地上。
沈方煜聽完他的話,頓了頓,帶著幾分真實的興奮道:「你這算是在變相誇我嗎?」
「……」江敘有點不太想搭理沈方煜了。
「哎不過你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嗎?」沈方煜說:「黃斌突然抽風來找你麻煩是因為你發那段錄音被他看見了?」
江敘沉默了一會兒,把楊蕊和曹璇包括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沈方煜講了一遍。
「居然是這樣,這世界可太小了。」
沈方煜若有所思地感慨完,忽然反應過來,「所以那天你不止在跟曹小姐一個人吃飯,楊蕊也在?你對曹小姐笑也是因為知道楊蕊沒事了?」
「我對曹小姐笑?」江敘問:「你怎麼知道?」
意識到自己一不留神說漏嘴的沈方煜:「……」
江敘瞬間想起來當時他在餐廳透過落地窗看見的那輛亮黃色跑車,帶著幾分一言難盡的神情質問道:「你去看我約會了?」
「我……」
沈方煜「我」了半天,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在江敘的眼神逼視下點了點頭。
江敘記得那天沈方煜喝了挺多酒,蹙眉道:「你酒駕?」
眼見江敘又要生氣,沈方煜忙不迭解釋道:「回家才喝的。」
江敘聞言鬆了一口氣,可剛一緩神,這些資訊突然在他腦子裡串成了一個有點詭異的結論:沈方煜追到他吃飯的地方蹲了半天,回去就把自己灌醉了。
江敘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好像知道為什麼那天沈方煜情緒反常還把他氣走了。
「你別這麼看著我了。」沈方煜偏開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道:「我當時確實以為,你們挺聊得來,所以心裡不太痛快。」
「先是喻欣,再是曹璇,你還要誤會我幾次?」江敘無奈道:「黃斌說我搶他女朋友的時候你怎麼沒信呢?」
沈方煜倒是一點兒沒聽出他話裡諷意似的,大喇喇道:「那我這麼大個追求者在你面前排著隊呢,你不要我反而去搶他女朋友?我不信。」
江敘氣笑了:「你還挺自信。」
沈方煜卻沒有笑,他望著江敘,神色很認真:「我喜歡你,就是不想看到你和別人的關係比和我要好……當然,」他低了低頭:「沒有要干涉你和別人交往的意思。」
江敘抿了抿唇,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
半晌,他轉移話題道:「你什麼時候的飛機?」
沈方煜目光一頓,聽了江敘的話,他剛剛因為情緒上頭,帶起來的一點表露真心的激情也散了。
江敘這是煩他了,催他快點走。
他的情緒驟然失落下來,勉強才維持住臉上的表情,對江敘回答道:「後天。」
「醫院有車嗎?」江敘問。
如果沒有,他可以調班送沈方煜去機場。
「有,」沈方煜說:「我和章澄一起過去。」
江敘點了點頭,感覺好像沒什麼要囑咐的了,安靜片刻,他才發現沈方煜似乎興致不大高。
他神色頓了頓,猶豫半晌,還是補了一句,「早去早回。」
剛剛還耷拉著臉的沈方煜聽到這句話,眼裡的光登時亮起來,他眼巴巴地望著江敘,抓著他的手蹬鼻子上臉道:「那我走前能抱你一下嗎?」
他似乎是吃準了江敘這會兒心情還不錯,趕在江敘認真思索然後拒絕前直接抱了上去。
果不其然,江敘也並沒有推開他。
他們穿的都很厚,雖然是抱著,卻依然有幾分衣料墊起來的距離。
江敘的視線落在沈方煜的後背上,今天他們是直接從醫院過來學校的,沈方煜來之前還上了兩臺手術,江敘低下頭,好像能聞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和酒精氣味。
而在那些味道里,似乎還藏著一種恬淡的,溫柔的香味,混雜在厚重的乙醇裡,隱匿卻澎湃。
嗅覺比聽覺更能構建出畫面感,人在聞到某些特定的氣味時,腦海中往往會突然想起從前的一些事情。
而這個味道卻在此時,不合時宜地勾起了江敘的部分回憶。
江敘的心跳突然有點快。
他往後退了退,從沈方煜的懷抱裡掙脫出來,故作鎮定地望向窗外,耳根卻染上了粉。
「怎麼了?」沈方煜問。
「有點悶,暈車。」
沈方煜不解道:「都沒上路呢。」
江敘偏開臉,「我坐在車裡就暈。」
「哦……」沈方煜說:「那我們回吧,」他說著啟動汽車搖下副駕駛的車窗,對江敘道:「你透透氣。」
江敘「嗯」了一聲,把頭略略往窗外探了探,呼嘯的風擦過臉頰,那讓他心猿意馬的香味才終於像是消失了。
他有時候覺得,他和沈方煜那個唐突而意外的吻,某種程度上,實在是有點像一把開啟了潘多拉魔盒的鑰匙。
好像從那天起,從前那些他沒注意到的,現在都注意到了,沒留心到的,如今也都留心到了。
包括沈方煜身上的味道、他呼吸的頻率、他的長相、身高、各種各樣小到不值一提的習慣、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還有江敘自己那顆搖擺的心。
剛剛在會場上的時候明明那麼多人,嘈雜又喧囂,他卻能從那一團雜音裡,清晰地分辨出沈方煜的聲音,甚至能大致聽到他在說什麼。
太奇怪了。
他低下頭,手輕輕地貼在腹部。
冷靜一點啊江敘。
他想,不能你叫別人冷靜,最後上頭的卻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