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沈方煜暗叫不好,然而想裝作沒看見已經遲了。

「果然是你!」顯然缽仔糕大哥還記得他,一把就拽住了他。

「真是巧,居然在這兒碰見了,」他還是一如既往地熱情,「你是不知道,前段時間我孩子生病,多虧了有你送的停車卡,給我們省了一大筆錢,」他轉頭對包念說:「老婆,他就是給我送停車卡的那個人。」

「這麼有緣分?」包念說:「多謝沈先生。」

沈方煜乾笑了兩聲,沒搭腔。

缽仔糕大哥其實還想問問沈方煜那短命老婆的事兒,但是想著那天沈方煜都說的那麼嚴重了,多半他那老婆也不在人世了,見沈方煜沒說,他也識趣地沒提,而是好奇地問包念道:「你怎麼知道他姓什麼?」

包念不知道沈方煜胡謅的那段故事,對丈夫解釋道:「剛剛沈先生和我簽了一年的月嫂合同,是我的新僱主。」

「月嫂?」缽仔糕大哥愣了,他望向沈方煜,臉上的熱情逐漸消失,一點一點變得冰冷。

「哎你是不是人啊,老婆剛死就和別人好上了,」他看了一眼自己老婆和家政中心的招牌,一臉看人渣的憤怒,嫉惡如仇道:「居然連孩子都有了?虧我還以為你是個好人!」

江敘:「?」

「你什麼時候有的老婆?」他問。

沈方煜氣若游絲道:「你聽我解釋……」

「你是他熟人吧?」缽仔糕大哥一副大嗓門,見到江敘開口,他也跟著道:「正好你也來評評理,你說說你這朋友乾的什麼事?」

他越說越來氣,唾沫星子都飛了出來,「就一個多月前吧,他來我店裡買缽仔糕,那會兒我都打烊了,本來沒想賣給他,結果他說他老婆快死了活不過那晚上了,就想吃一口缽仔糕,我還以為他多深情呢。」

他憤憤不平道:「結果他現在老婆才死了幾天啊,墳頭草都沒長出來吧,他就來請月嫂了?」他插著腰指著沈方煜的鼻子,「我現在懷疑你老婆是不是就是讓你給氣死的。」

一個多月前……江敘反應速度極快,腦子一轉就算出來那缽仔糕是買給誰的了。

好傢伙,他就是那短命老婆。

他瞪了沈方煜一眼,眼神鋒利得能殺人,後者心虛地笑了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江敘深吸一口氣,對那氣頭上的大哥說:「你冷靜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他老婆沒死。」

「沒死?」大哥說:「那懷孕的……也是他老婆?」

江敘不太想回答,無奈沈方煜拼命給他使眼色,一個謊總要無數個謊來圓,江敘也知道當時沈方煜是為了給他買缽仔糕,才攤上現在這麼個「渣男」的罵名,於是嘆了口氣,自暴自棄地「嗯」了一聲,心不甘情不願地替沈方煜解圍:「對,是他老婆。」

沈方煜的眸光突然顫了顫。

大哥愣了愣,瞬間轉怒為喜,「弟妹好福氣啊,居然能死裡逃生!」他拍了拍沈方煜的胳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是我誤會你了,真是對不住,你別忘心裡去啊,大哥錯了。」

沈方煜沒有立刻回答他,他讓江敘那句「是他老婆」震得頭皮發麻,一時沒回過來神。

明知道江敘是在幫他解圍才這麼說,這句話還是莫名進了他心裡,讓他覺得心裡毛躁躁的,像是有小羽毛擦過去一樣,有些說不清的情緒。

「是,」江敘在旁邊涼涼地回答著缽仔糕大哥:「還是多虧了濟華婦產科的沈醫生,妙手回春。」

他刻意咬重了「沈醫生」三個字,原本是奚落沈方煜的意思,可沈方煜聽進耳朵裡,莫名就覺得耳垂燒的慌。

「行了,別再問了。」包念顯然比她丈夫要有眼力勁兒,再者現在沈方煜是她的僱主,她聽這兩人三言兩語,只覺得情況似乎挺複雜。

按她以往的工作經驗,越是複雜的僱主情況越是不要問的好,「少八卦多做事」才是家政最大的賺錢秘訣,她只管賺錢,僱主的私事她一點兒也不想多知道。

「孩子該餓了,我今天好不容易能回家,咱們早點回去吧?」

「哦對!」缽仔糕大哥一拍腦門兒,「那我們先走了。」他對兩人道:「孩子在家等著呢。」他說完又帶著歉意對沈方煜說:「這次真是不好意思,下回你和弟妹一起過來店裡吃缽仔糕,要吃多少都行,大哥免費請你們。」

眼見著缽仔糕大哥和包念走遠,江敘終於忍不住道:「你這麼會編怎麼不去說書呢?」

「你一會兒要我去說書,一會兒要我去追債,你到底想讓我幹什麼職業?」

江敘白了他一眼。

缽仔糕大哥走了,沈方煜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放心,」他說:「我做醫生也能養活你和孩子,雖然不能大富大貴,至少餓不死。」他認真道:「我覺得醫生的收入還是比說書和追債高。」

「誰要你養活?」

「沒有人要,」沈方煜說:「我自己想養,」他看著江敘,「那你讓不讓我養你?」

江敘安靜了片刻,「嘁」了一聲,「你養你短命老婆去。」

「好,」沈方煜搭上他的肩,「今晚就去買缽仔糕,買紅豆的,不過你不能吃多了,小心又腸痙攣。」他的手指順勢搭在江敘脖頸附近,指尖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側頸。

江敘的手肘突然往後一撞,沈方煜驟然吃痛被頂開,一抬眼發現江敘的側頸紅了。

「怎麼回事?」

因為江敘皮膚白,那片紅格外明顯。他伸手想去看看情況,卻被江敘一掌拍開。

江敘突然加快了腳步,沈方煜莫名其妙地追上去,「是不是過敏?」

江敘趕在側頸的溫度燒到臉上之前捂住了沈方煜的嘴,沒等沈方煜一句「謀殺」喊出來,江敘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來電人是他母親。

江敘食指放在唇邊,給沈方煜比了個「噓」的手勢,轉頭對電話道:「怎麼了媽?」

電話那頭傳來搓麻將的聲音,「沒什麼事,就是跟你嚴阿姨一起打牌呢,她說聽新聞說,國外有個男人能生孩子,我不相信,她讓我打電話問問你,說你們大城市醫院裡的肯定知道,小敘呀,這事兒是真的不?」

江敘看了沈方煜一眼。

「是真的。」

他抿了抿唇,把m國那個病例的大致情況跟母親說了一遍,江母在電話那頭驚詫道:「這麼說還真有這事?這可太稀奇了。」

「你看我就說是真的吧。」嚴阿姨的聲音混著麻將聲一同被收進話筒,「你還非要問小敘,你家小敘忙著呢。」

「是啊是啊,」江母笑了,「大醫院就是忙,沒辦法。」

「哎呦,我們家兒子想這麼忙都沒機會呢,還是你們小敘有出息,年紀輕輕就在大城市紮了根當了主任,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教的?」

「哎,」江母頗為矜持地笑道:「他自己努力,我小時候就沒管過他。」

江敘:「……」

「媽,沒什麼事我掛了。」

「好好好,你去忙吧。」

麻將聲裡電話被結束通話,江敘有點無奈。他爸媽是真心疼他對他好,但他爸媽也是望子成龍,借子耍威風的典型。

江敘其實並不願意成為他父母的談資。

「哎,」沈方煜突然叫他,「你有沒有想過……藉著這個機會跟你爸媽坦白?」

江敘神色頓住。

這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至少現在m國的病例在前,他父母也會更容易接受男人可以懷孕這個事實。

而且,他其實是想說的。

手術有風險,江敘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平安地離開手術檯,他希望在這之前能給他的父母一個心理準備,而不是讓年過半百的二老驟聞噩耗。

另外,如果他手術成功,和孩子都好好的,那他也總有一天要帶著孩子去見他的爺爺奶奶。

但他不太敢說。

m國那個病例不止在科研圈引起了軒然大波,因為它的特殊性和國人喜聞樂見看熱鬧的愛好,網路上也掀起了一陣討論的熱潮。

大多數人是尊重祝福,但也有人發表著一些類似於「不男不女」,「怪物」,「噁心」這樣的言論。

他有點擔心一直以來把他視作驕傲的父母,無法接受他們的兒子變成「怪物」。

旁人的言論他或許不會放在心上,但江敘不太想聽到父母說那樣的話。

「沒事,」沈方煜碰了碰他,「想說就說,我陪你一起回去,你什麼時候再調休,我跟人換了班和你回b市,跟你父母當面說。」

「你不怕……」

「我打算提前去骨科掛個號,」沈方煜說:「然後再去買份保險。」

江敘欲言又止:「這算不算騙保?」

沈方煜想了想,配合道:「那我去定製一套防彈衣?」

江敘讓沈方煜給逗笑了,剛剛心裡那點兒不快和壓抑也散了,他望著沈方煜,很輕地「嗯」了一聲。

「那給我也訂一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