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江沈。」

「沈江!」

江敘斬釘截鐵,「江沈。」

「江沈一聽就不像人名,」沈方煜說:「‘沈’一聽就是姓,哪有人名字取個‘沈’的?」

「那是你的問題,誰讓你姓這個,」江敘說:「你要是覺得這個字不像人名,那就取個別的,反正得姓江。」

「要不這樣,」沈方煜退而求其次道:「乾脆不跟我姓也不跟你姓,這孩子正好愚人節生,就叫餘仁杰怎麼樣,現在派出所應該能用非父母的姓吧?」

派出所能不能用非父母的姓江敘不知道,但是以江敘淺薄的取名經驗來看,如果他的閨女一出生就頂著「愚人節」這麼個名字,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放過沈方煜。

「大智若愚嘛,」沈方煜十分沒心肝地滿嘴跑火車道:「多好的名字。」

江敘若有所思,「要不今晚買個榴蓮吧。」

「你怎麼最近喜歡上吃榴蓮了?」

江敘不著痕跡地把沈方煜搭在他肩上的手撂下去,看了一眼沈方煜頭頂的白紗布,「榴蓮比蘋果砸起來效果好。」

沈方煜:「……」

終於把身邊的人懟得沒了聲音,江敘心滿意足地安靜下來,無聲地欣賞著a城繁華的夜景。

a城是一座很美的城市,從江敘第一天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就很喜歡這裡。

而一轉眼,他已經在這裡呆了這麼多年了。

從讀書,到工作、安家,現在甚至有了孩子……有了打算搭夥過日子的不靠譜搭檔。

從一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雖然全是命運的玩笑,充滿了哭笑不得的湊合,但好像兜兜轉轉,也拼湊出了一個還算可以期待的未來,就像是a城的月亮,表面坑窪,卻依然皎潔明晰,照進人心裡,在熊熊的鬥志之上,又增添了一把烈火。

「回去吧。」

夜風一點點涼起來,他們也走了有一會兒了,江敘晚上回去還得準備科室的會議報告,而沈方煜還得給他的倒霉學生改論文,順便備明早的課。

沈方煜卻忽然拉住他。

江敘看了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袖子,後者便善解人意地鬆開手。

「大名叫什麼先不討論,小名兒我反正想好了。」

月光下「湊合」的沈醫生勾起嘴角,「就叫笑笑。」

江敘揚了揚眉,示意他說下去。

沈方煜的眼睛裡倒映著江敘的臉,「因為你笑起來好看,我喜歡看你笑,但你又不喜歡笑,所以要讓她提醒你多笑。」

晚風撩起沈方煜額前的碎髮,他那雙桃花眼懶洋洋的,比圓眼的眼尾拖得更長些,卻又不似丹鳳眼的凌厲,帶著股含情脈脈的風流勁兒。

江敘的心尖突然顫了顫,就像是被撲稜著翅膀的花蝴蝶掃過一樣,帶著一點毛茸茸細碎的癢。

他斂了眉眼,避開了沈方煜的目光,往醫院大樓的方向走了幾步。

沈方煜追上來,貼在他身後,「行不行嘛。」

江敘沒回答,沈方煜就接著問,一句綴著一句的「行不行」接二連三地撞進江敘的心底,他不耐煩地回過頭想讓眼前人閉嘴,沈方煜卻直接祭出了殺手鐧,拎出了他的手提音響。

熟悉的音樂響起,瞬間無數正在散步的人好奇地望過來,江敘一把奪過音響按了半天也沒找到靜音鍵,索性直接砸在地上,那音響才終於閉了麥。

察覺到旁人探尋的視線,尷尬癌上身的江敘飛快把音響的殘骸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壓低聲音道:「沈方煜你是不是有病。」

沈方煜優哉遊哉地從懷裡又摸出一個,「來,我今天也學一學賈寶玉,晴雯撕扇子,江敘砸音響,想砸多少砸多少。」

江敘和沈方煜高考那會兒,《紅樓夢》還是文學常識必考題,多數時候是考情節題,讓許多不願意看書的考生,尤其是學理科的男生們苦不堪言,江敘還記得當年挑燈夜戰一邊翻書一邊做思維導圖的過往,聞言忍不住道:「高考設定《紅樓夢》就讓你學會了這個?」

「還學會了點別的,」沈方煜說:「不過你可能不愛聽。」

江敘不想知道他還學會了什麼,冷漠地盯著他作勢要去開音響的手。

「別放了。」他說。

「那你答應我嗎?」沈方煜問。

「答應。」

「不答應唱歌也行,但你得答應女兒的名字叫笑——」沈方煜說到一半,才發現江敘說的是「答應」。

他目瞪口呆地望著江敘。

「你再說一遍?」

江敘翻了個白眼,插著兜轉過身去,提高了一點分貝,一字一頓道:

「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