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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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秀芳要出院了,她的手術完成得很順利,恢復也很快。宮頸錐切後的病理檢查顯示切緣為陰性,這意味著她能夠順利保住她的子宮。

期間江敘提到阮秀芳的患病與hpv病毒感染有關,這種病毒經常通過性行為傳播,故而為了避免復發也是確保安全,他建議馬浩也去做一個檢測。

以往有好多宮頸癌病人的家屬都不願意去做檢查,總覺得是醫院在巧立名目騙錢,認為自己又沒有什麼症狀,怎麼可能感染了病毒,還有人根本不聽醫生的解釋,張嘴就罵:「生病的是我媳婦,你讓我做檢查干什麼?」

大概濟華婦產科每個醫生都因為這種理由收穫過幾聲「庸醫」。

江敘原本以為馬浩也會很抗拒,畢竟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實在是很不好,沒想到的是,江敘剛一提出來他就同意了,拿了結果,第一個就跑去問江敘,讓他看有沒有問題。

馬浩的hpv感染結果是陰性,這讓負責阮秀芳的醫護都鬆了一口氣。

江敘把報告還給馬浩,後者又給他鞠了個躬。

由於阮秀芳的情況不錯,之後除了常規的查房和聽邵樂彙報,江敘沒有再分特別多的注意力在阮秀芳的身上,故而在出院這天見到馬浩的時候,江敘還頗有幾分意外。

因為做了化療,阮秀芳的頭髮有些稀稀拉拉的,馬浩細心地給她戴上毛線帽,又從懷裡拿出來一面錦旗遞給江敘。

錦旗下面壓著一個信封,江敘以為裡面裝的是錢,微微蹙著眉遞回去,馬浩急的有些結巴道:「江、江醫生你拿著,不、不是紅包。」

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給你寫的感謝信。」

白天上班的時候沒有空,到了十點多下手術,江敘才抽空開啟了信封,馬浩沒有說謊,牛皮紙的信封裡裝著的確實只有幾頁紙,江敘喝了一口白開水潤了潤嗓子,就著檯燈看那封信。

馬浩的字歪七扭八的,看起來有些累,江敘卻極有耐心地看完了。

說是寫給他的信,其實倒有點像是馬浩自己的自言自語,他跟江敘道了歉,也反思了之前的一些觀念,寫到後面,直接偏題去了他發誓一定要好好對他老婆,字裡行間完全看不見江敘了。

江敘極輕地勾了勾嘴角,把信折起來塞回信封,拉開工位最下面的抽屜,裡面整整齊齊地壘著一大摞感謝信,江敘把馬浩這一封也放進去,重新關上了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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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於桑把馬浩給你那錦旗給掛在你罰單邊上了。」一大清早,嘩啦啦的水聲裡,沈方煜一邊洗臉一邊跟江敘說:「對比極其醒目。」

那可不得極其醒目嗎。

上面貼著馬浩醫鬧江敘打人的罰單,下面掛著馬浩誇江敘「妙手仁心」的錦旗,簡直是公示欄上現成的活招牌,轉瞬間就成為了濟華婦產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以及講給學生們聽的「江醫生又一經典事蹟」。

江敘的職業就是醫生,治病救人是他的工作,故而江敘並不覺得患者和家屬一定得對他感恩戴德或者心存感激,相比之下,他更在乎患者是不是肯遵醫囑,以及患者的預後和恢復情況。

但能得到這樣的認可,沒有哪個醫生會不開心,江敘也不例外,尤其這還是一個曾經不認可他的人。

男醫生幹婦產科,要遭受的白眼和奚落比女醫生更多,分科以來,江敘見到的像馬浩這樣的人多如牛毛,聽過最難聽的謾罵也遠比馬浩那天說的更加不堪入耳。

所以其實婦產科的男醫生沒幾個不是報了別的科室,又因為分數不夠被調劑的。

但江敘和沈方煜都是第一志願進來的,他們本來還可以有其他的選擇。

沈方煜問:「其實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當初怎麼就學婦產了呢?」

剛買回來的豆漿冒著熱氣,江敘喝了一口:「我也一直想不明白,你為什麼學婦產。」

「那可就說來話長了。」沈方煜的眼神有些微妙。

江敘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找人打聽過我的選科。」

沈方煜擦乾了臉上的水,頓了頓道:「然後那人跟我說你前三個志願填的眼科、心外和神外。」

「本來是這麼填的。」江敘說:「聽說你來打聽我選科之後我就改了。」

江敘其實無所謂去什麼科室,畢竟去哪個科室都是治病救人,他對每個科室的興趣都差不多,也不覺得什麼科室就低人一等,而且他也自信,去哪個科室他都能選上最好的導師。

所以當時報科室的時候,他本著既然選不出來那就參考前輩們的意見,報了最熱門的那幾個。

但是他室友突然跟他說沈方煜來打聽他的分科,當時江敘以為沈方煜又要跟著他報同一個科室,大學幾年他實在是卷累了,不想再和沈方煜競爭了,於是直接劃掉了之前所有的選項,把第一志願填成了前輩們最不推薦的婦產科。

什麼科室都得有人去不是?

當時江敘想的很好,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沒什麼好怕的,就算是大家都說不好的婦產科,他也一樣能發光發熱。

只要能擺脫沈方煜。

萬萬沒想到,沈方煜居然也報了婦產科。

江敘到現在都沒有想明白這究竟是為什麼,他改了分科表之後沒給任何人看過,並且最後一個才交上去,講道理來說沈方煜應該沒有任何知道他選擇的理由。

「……」沈方煜的眼神比江敘看起來更加一言難盡,「我打聽你的選科,是為了避開。」

並且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把江敘最不可能選的婦產科放在了第一個,想著就算江敘臨時改主意,也不會絕對不會跟他撞上。

江敘:「……」

可見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是多麼重要。

「我們還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沈方煜說著說著就唱起來:「啊~~~,啊~~~」

餘音繞樑的歌聲實在是振聾發聵,讓好不容易暫時性忘記了這段旋律的江敘一個激靈,之前做的所有遺忘的努力全都功虧一簣。

天知道,他昨天居然在做手術的時候莫名其妙哼起了那幾句「啊~~~」的旋律,直到看見於桑用一副見了鬼的神情望著他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

江敘實在是不想再多回憶一秒手術室裡尷尬的過往,他直接把餐盤丟進洗碗機,夾上公文包走到玄關去換鞋。

「你等等我一起走啊江敘!」

「不等。」江敘一臉冷漠。

「你今天手術多嗎?」沈方煜吃著小籠包,問江敘。

「不多。

沈方煜聞言道:「那你晚上回來吃唄,我親自下廚。」

江敘握著門把手的手頓了頓,一本正經道:「仔細想了想,其實還是挺多的。」

「你的演技還能再尷尬一點嗎?」沈方煜說:「我不管啊,你今天必須回來吃,不然我該傷心了,你忍心讓我一個人——」

「忍心。」

江醫生利索地關上門,留給了沈方煜一個瀟灑的背影。

「嘁,」沈方煜坐回餐桌惡狠狠地咬著包子,「沒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