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辦公室裡申請那個級別基金的就只有江敘和沈方煜,吳瑞在一邊聽了,看了看還沒查到結果的江敘,笑眯眯地調侃沈方煜:「你不怕江醫生沒申上,轉頭來找你打一架?」
「那不可能,」沈方煜說:「我能中,江敘鐵定就會中。」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敘查到了自己的結果。
中標。
江敘望著依然沒有新訊息的對話方塊,好像突然明白了沈方煜為什麼不問他。沈方煜覺得他們能力不分伯仲,所以自己申上的時候,理所應當地江敘也會申上。
其實江敘有點想反駁,這種東西也需要一定的運氣,但確實無論是上一次,還是這一次,他和沈方煜都同時申請上了,而大前年,他們也是一起申請失敗。
也說不清究竟是因為他們的實力真的已經旗鼓相當到了如此精確的程度,還是緣分使然。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沈方煜多說了兩句的緣故,江敘下了班回家,突然覺得家裡有些沉悶了。
雖然沈方煜在的時候,他們也沒有特別多的對話,可這會兒江敘就是無端覺得有些太安靜了,連帶著覺得家裡都空蕩蕩的。
前幾天沈方煜不在,江敘也沒覺得有什麼,頂多是夜晚抽筋疼醒的時候有點不習慣。不過這段時間沈方煜一直提醒他補鈣,這樣的情況已經少了很多。
江敘覺得可能是懷孕的激素變化讓他的情緒不太穩定,他開啟音響,直到歌聲穿過整個房間,他才覺得好了些,可是當各種愛來愛去的情歌串燒完,他又覺得有些莫名的情緒盤旋在心頭。
有點奇怪,江敘覺得,他好像有點想沈方煜。
這種感覺,就像是念大學每逢放假的時候,同宿舍的同學天南海北地回到家鄉,最後一個離開的江敘關門時候的念頭。
但好像又比那種情緒多了點什麼。
這個認知讓江敘覺得有點新鮮,又有點說不清的感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江醫生念著,沈方煜倒是比預期更快地回到了醫院,從門診部出來,江敘就聽說沈方煜回來了,顯然一場病絲毫沒有影響沈方煜的精力,剛走到辦公室門口,裡面就傳來了陣陣說笑聲。
其中的那個男聲江敘很熟悉,女聲有些陌生。
他頓了頓腳步,吳瑞突然從他身後出現,「你在這兒愣著幹嘛,進去呀?」
江敘:「……」
「江敘?」正在跟人聊天的沈方煜眼裡眉間都是笑意,他聽到吳瑞的聲音,抬眼望過來,恰好撞上了江敘的眼神。
江敘對他點了點頭,坐回座位,吳瑞看見沈方煜身邊的女人,笑道:「這是?」
不遠處正在翻病歷的江敘無意識地摩挲著頁邊。
「行政處的小郭姐,」行政處的人很多,沈方煜笑著解釋道:「我跟江敘那罰單就是她開的。」
江敘不著痕跡地把慘遭蹂躪的病歷本丟到一邊。
小郭姐聞言也對吳瑞調侃著自我介紹道:「行政處郭雪,吳醫生太遵紀守法,沒見過我。」
「你好你好,」吳瑞跟她握了個手,「我一看就比你年紀大,就不叫你小郭姐了,」他笑道:「怎麼,行政處找我們有事?」
郭雪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檯曆和筆記本,「聽說於桑醫生升上主治了,我代表行政處給他送溫暖,」她說著又拿出張宣傳單,「還有個新任務,咱們院要辦中秋晚會,按著科室輪流,今年該排到你們科室出節目了。」
中秋晚會是濟華的老傳統,每年都會辦,據說是為了展現當代醫生的精神風貌,其實主要是為了應付領導,說是濟華的在職員工想去的都可以去看晚會,可事實上每年參加晚會的觀眾最多能把前排給坐滿,還大多是領導們的親戚朋友。
醫護工作都忙,連去看晚會的時間都很難擠出來,更不要說出節目了,還是行政處和各個科室溝通了很久,才最終弄出了個輪轉制度,每年出幾個科室。
一聽郭雪說這件事,剛剛還在八卦的吳瑞瞬間坐回工位挺直腰板,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著電腦,彷彿能把病歷看出花兒來,一副我很忙千萬別找我的樣子。
沈方煜仗著自己和郭雪熟,後者不會安排他上節目,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拿起那張宣傳單看了看。
行政處人才濟濟,那宣傳單做的特別漂亮,深藍色的摺頁配合燙金字,背景就是夜色中的濟華,一輪金黃的圓月照耀著夜晚依舊燈火通明的醫院大樓,光影交錯,淺雲環繞。
可惜媚眼拋給瞎子看,根本沒人樂意去參加晚會。
沈方煜的目光落到扉頁的幾個大字上,「中秋月圓·醫學傳承?」他說:「我怎麼記得幾年前也是這個主題。」
「這個主題最能推陳出新,我們就重複利用了,」郭雪解釋道:「我看崔主任給你們定的那節目就挺新的。」
「我們?」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沈方煜愣了,「崔老師讓我去演節目?」
「是啊,」郭雪絲毫不顧念兩人之間幾張罰單的情誼,「我剛去問了崔主任你們科室出什麼節目,她讓你和江醫生去唱新白娘子傳奇的主題曲,那許仙不也是醫生嗎,多新鮮。你別說,崔主任雖然年紀大了,這思維還挺潮,我都想不出這麼有意思的節目。」
沈方煜面如死灰,絲毫聽不進去郭雪對崔主任的誇讚,「有老師這麼坑學生的嗎?」他一臉絕望,「這合理嗎?」
「不合理,」江敘直接站起來,「我去找崔老師說。」
婦產科的一雙寶刀再一次同框出現在崔主任的辦公室裡,後者慢悠悠地翻著報紙,「哎呀,年輕人要多展示展示自己嘛,這麼帥的小夥子整天藏在科室裡幹什麼呀。」
「崔老師我真不行,」江敘說:「我得做手術。」
「晚會到晚上八點才開始,還是週日,你那天少排一臺手術不就好啦,讓老薛去做,我給他打電話。」
老薛是科室另一位副主任醫師,人很和善,不過因為年紀比江敘他們大二三十歲,平日裡不算特別熟。
「那多不好意思啊,」沈方煜深知自己和江敘此時此刻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薛哥這段時間正忙他孩子留學那事兒呢。」
「已經辦下來了,他現在閒著呢,」崔主任一張圓圓臉,不怎麼顯老,笑起來的時候顯得很和藹,「出節目和做一臺手術,老薛他肯定願意做手術。」
江敘啞口無言半晌,瞄了沈方煜一眼,暗示他快想辦法。
沈方煜眼見他折戟沉沙,轉頭換了藉口,「崔老師,我們還得回來查房。」
「你到時候叫個學生去那邊看著時間,到點了去表演一下,唱完了就回來查房呀,來回也就十幾分鐘的事,不耽誤你。」崔主任直接沒給他多說的機會,連省時策略都替他們想好了。
「崔老師,您也知道,我和江敘一直不對付,」沈方煜祭出最後的殺手鐧,「我跟他沒辦法合作,也沒默契呀。」
「張芸那個病例你們不是都一起做手術了?」崔主任說:「一起唱個歌還能比同臺做手術更需要默契?」
當了好多年副院長的崔主任顯然已經深諳領導的談話藝術,捧著保溫杯慢條斯理地駁回了兩位醫生的藉口。
「好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晚會當天我會去看,」崔主任一錘定音完,又笑著補上一顆甜棗,給兩人畫了張大餅:「快過年那會兒我要去國外參加個國際會議,你們要是表現的好,我就跟院長申請申請,把你們倆都帶上。」
她對沈方煜道:「要是你表演得不好,那就沒機會了,」她瞟了一眼江敘,又接著對沈方煜道:「要是江敘表演的不好,也罰你不能去。」
沈方煜:「?」
「江敘他表演的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沈方煜忍不住道:「他能配合我就怪了。」
崔主任當然也知道江敘比沈方煜難說話的多,要不然她也不能把這個艱鉅的任務交給沈方煜。
科室難得出一次節目,她聽說院長的女兒今年回國了,還挺期待這次中秋晚會。
那丫頭小的時候她就見過,性格好人也漂亮,崔主任一直很喜歡自己這兩個年輕又勤奮的學生,表面上是讓他們去表演,其實多少有點兒想推銷推銷自家學生的意思,
人到中年,多數都喜歡看著小年輕成雙成對,兒女雙全,崔主任也不例外。
這些年江敘和沈方煜的辛苦她看在眼裡,覺得年輕人肯幹是好事的同時,她也多少有點擔心兩個人拼事業拼得太過,耽誤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她這兩個學生能力強,長相也好,和院長的女兒也算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如果年輕人真的看對眼了,往後事業上也能更風生水起。
但德高望重的崔主任也不好把自己愛好保媒拉縴的那一面說的太明,再者她知道現在年輕人喜歡把愛情兩個字掛嘴邊,太刻意的安排相親反而不好,把這個表演節目的機會給他們去展示是最好不過。
再者,她也有想通過此事讓兩個人關係緩和的想法,畢竟同在一個科室,年輕的時候爭一爭是好事,一直不對付就不利於兩人的發展了,萬一進展成深仇大恨的宿敵,也不利於科室團結。
沈方煜她倒是不擔心,頂多是牢騷幾句,但是她真安排他去表演,他也不會堅持拒絕,會給老師和領導賣個面子。
但是江敘的性格要軸得多,不想幹的事情就是不幹,別說她這個副院長老師,就算是濟華的院長來了,他都未必會給面子。
這兩個學生的性格她再瞭解不過,沈方煜是無孔不入任方圓的水,江敘就是那磐石無轉移的犟石頭,她也只能指望沈方煜有辦法水滴石穿了。
不過這些話她不會對著兩人明說,慈眉善目的崔主任交代完該說的,直接輕飄飄一揮手,「我去院裡開會了,等你們的好訊息。」
留下呆立在原地的兩人。
許久,沈方煜才緩緩道:「江敘……」
「你和郭雪很熟?」江敘忽然打斷他。
「啊?」沈方煜愣了愣,讓江敘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給弄懵了,「是啊。」他尋思是不是江敘有什麼事想託郭雪辦,又補上一句,「你要是有事找她,和我說就行,我跟她講,她鐵定幫忙。」
江敘看了他一眼。
「那表演……」
「不去。」
江敘面無表情地打斷了沈方煜,一點兒也沒給面子地拂袖而去。
「哎江敘!」
沈方煜望著江敘的背影喊了一聲。
江敘走得很快,根本沒理他。
沈方煜一腦門兒官司地望著江敘的背影,納悶道:「你不去就不去,生什麼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