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早飯,江敘照例去書房工作,自從沈方煜來了,江敘的書房和書桌就被一分為二,成了兩個人的辦公室。
可等到他忙完的時候,都沒見沈方煜過來。
江敘看了眼表,發現都十二點了,他略蹙了蹙眉。
沈方煜的工作狂特質絲毫不遜於他,只要在家,除了睡覺的時候,沈方煜平時從來不會這麼長時間不出現在書房。
他推開門想看看沈方煜一上午在幹什麼,然後就看見了滿地狼藉的廚房,和端著一盤黑色不明塊狀物體的沈方煜。
江敘:「……」
他萬萬沒想到沈方煜居然這麼執著。
「你出來了?」沈方煜道:「來的正好,我正打算去叫你,」他放下盤子,指著那盤東西,「剛出鍋的,看看我的大作。」
他給了江敘一雙筷子,滿臉都是自豪,就差把「快誇我」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江敘實在是不知道沈方煜哪裡來的自信,居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這種東西稱呼為大作。
上回沈方煜說「地獄酒吧」那四個字顏色挺好看的時候,江敘覺得沈方煜可能只是審美有點問題,可是現在,他相當懷疑沈方煜的眼睛是不是多少有點問題。
「這是什麼?」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問,「炸彈?」
「看不出來嗎?」沈方煜道:「虎皮青椒啊。」
人家老虎身上的是黑色條紋,非洲的老虎虎皮都不會黑得這麼均勻徹底吧……
江敘深吸一口氣,打算午飯叫外賣。
沈方煜絲毫沒有自己的廚藝被嫌棄了的自覺,他夾了一塊虎皮青椒到江敘碗裡,「調料和水的用量全是按網上的食譜精確稱量的,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味道應該沒問題。」
對火候的把控能力太差,就算是精確到小數點後一百位恐怕都無力迴天。
「嚐嚐?」沈方煜期待地看著他。
江敘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碗裡黑乎乎的坨狀物,慎重道:「你先吃。」
「吃就吃。」
沈方煜聞言夾了一塊,咬了一大口,煞有其事地品嚐了一會兒,然後笑容緩緩僵在了臉上。
江敘眼睜睜地看著他臉上的自信漸漸消失,甚至帶上了一點驚恐。
還好,眼睛出了問題,舌頭還沒有。
江敘鬆了一口氣。
「這是什麼?」沈方煜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咬了一半的虎皮青椒,重複了一邊江敘的問題。
「虎皮青椒,」江敘觀賞完他的表情,慢條斯理地補上:「你自己說的。」
沈方煜有些沉默,他把嘴裡的東西吐到紙巾上,又把江敘碗裡的虎皮青椒倒回盤子,最後把一整個盤子裡的不明物體送進了垃圾桶。
「這也太難吃了,」沈方煜鬱悶地蹲在垃圾桶前,看起來頗有幾分沮喪,「不科學啊,我上學那會兒實驗課一直是滿分。」
「濃硫酸脫水碳化實驗?」江敘隨口嘲諷完,發現沈方煜沒搭話,剛剛還神采飛揚地男人這會兒正失魂落魄地盯著垃圾桶,一動不動,跟受了巨大的打擊似的。
江敘突然有點兒愧疚。
他說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原本到嘴邊的刻薄話打了個轉兒又咽回去,他走到沈方煜旁邊,點了點他的肩,挖空心思地找著安慰的話,欲言又止道:「其實……」
「江敘,你等等我,」沈方煜騰地站起來,「我再做一次。」
「……」江敘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滿臉問號道:「你說什麼?」
「你等會兒,我再做一遍,」沈方煜重複了一遍,就像無數次在實驗室裡那樣,眉心微蹙道:「我可能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
果然,沈方煜不值得同情。
江敘看了一眼時鐘,又感受了一下並不是很想等待的胃,本來就不多的那點兒不忍心瞬間煙消雲散,咽回去的刻薄話終於順暢地說了出來,「我還想多活幾年。」
「可——」
「你閨女也想多活幾年。」江敘面無表情地打斷他的掙扎。
沈方煜:「……」
也不知道是江敘的話刺激了沈方煜,還是他終於認清了自己實在是沒什麼做飯的天分,他長長地嘆出一口氣,對江敘道:「走吧,我們出去吃。」
兩人在家附近的商場找了家正常的餐館,飛速解決完午餐,江敘被虎皮青椒傷害的眼睛和心靈總算得到了些許緩和。
「好吃嗎?」沈方煜委屈巴巴地看著被江敘清空的盤子和碗。
江敘短暫地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沈方煜蹭地站起來,江敘伸手拽住他,謹慎道:「你去幹嘛?」
「後廚學藝。」
「……」江敘直接站起來不容反駁地把人拽出了餐廳,認真道:「沈方煜,沒有天分的事情真的不必強求。」
炸他家的廚房就算了,這要是把人家餐館的後廚炸了……江敘不想上社會新聞。
「江敘,」沈方煜不服氣道:「你信不信?我遲早有一天會做出你最喜歡吃的菜,就你一聽見菜名就能想起我的那種。」
江敘指了指隔壁正在促銷的家居店,「建議你去買個好枕頭。」
夢裡什麼都有。
沈方煜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目光忽然頓住了,半晌,他的眼神亮起來,「江敘你看。」沈方煜指著傢俱店旁邊的那家店,神情頗有些驚喜。
江敘不明所以地望過去,突然發現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走到了一家嬰幼兒用品店前。
這家店應該是新開的,各色花籃擺在店外花團錦簇,還有不少售貨員在宣傳吆喝,透過玻璃櫥窗,還能看見裡面各種可可愛愛的小玩具,袖珍的小衣服,像是個小人國世界似的。
沈方煜問江敘:「要不要去看看?」
江敘從來沒逛過這種店。
按理說,都已經決定要孩子了,去逛逛這種店也沒什麼,但江敘就是覺得心裡有些微妙,尤其現在他身邊還跟著另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