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菱肚子漸大的時候,請來的老嬤嬤已經勸過幾回,讓兩人分房,然而顧延章卻總是不放心,不住往後拖延,就這般拖著拖著,眼見就要臨盆了。
這話很是有些道理。
顧延章逢三、逢五有常朝同小朝會,另又有大朝會,他年紀雖然不大,資序也不算很高,然則細細數來,朝中幾個大部大司,其人幾乎都任過差事,又領過兵,外任過親民官,回回立得大功,太后正重用,明明不是政事堂裡頭的,可什麼事情都要拉他問上一問。
他白日忙於朝政,回得府中,又一心撲在妻子身上,因不肯分房,雖有丫頭、嬤嬤在旁,卻執意親自照顧,三五日還好,似這般數月下來,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季清菱聽進去了,晚間便再同早早回來的顧延章說了此事。
「……夜夜都有嬤嬤一旁伺候,秋月她們幾個也輪著值夜,你在此處,我總怕叫你不得安睡,反而拘束,總不便宜……」
她從前也不止一次提過這話,只是這一回說得格外認真。
顧延章若有所思,當夜果然就去隔間睡了。
季清菱雖是鬆了口氣,也有些悵然所失。
然則次日下午,還未到得下卯時分,顧延章竟是提前回了府。
春寒料峭,他從外頭帶了幾枝柳梢進來。
才折下的柳梢枝頭上還帶著水滴,葉子顏色綠得又嫩又淺。
宅子裡也栽種著不少花草樹木,只沒有柳樹,此時才開春沒多久,其餘樹木葉子只冒了個尖,唯有這柳葉已經片片裁出,擦青沾綠。
季清菱月份大了,外出不便,此時將柳枝接過,只覺得上頭帶著嫩葉特有的清香,不知是不是錯覺,彷彿胸中的悶壓感都舒緩了些。
她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對面人正在說話,訝然問道:「什麼?」
顧延章微笑著又重複了一遍,道:「我向朝中告了假,等過了寒食節再回去……」
這一下,不單季清菱愣住了,便是一旁伺候的兩個老嬤嬤都呆了。
顧延章又道:「我總覺得就是這幾日……左右在朝中做事也進不得心,懷胎十月,如此辛苦,我除卻在一旁陪著,也幫不得什麼忙……雖說比不得陳嬤嬤、吳嬤嬤她們幾個經過事,到底這一向都守著,該會的全都會,你使喚我,難道不比使喚別人順手?」
見兩人挨在一處說私話,兩個老嬤嬤立時就知趣地退了出去。
既是人走了,顧延章說話也不再顧及,柔聲又道:「況且我學了這幾個月,早前還跟著孫奉藥請教過許久醫理,又對著醫書同那幾個老嬤嬤問了大半年,再一說,她們哪裡比得過我用心?比得過我方便?我就睡在你身側,說一句自誇的,警醒得很,但凡有些動靜都曉得,其餘人再怎樣,也只能搭個床在一邊,還要你張口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