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授課(一)

那小黃門遲疑了一下,復才道:「今日乃是臣在旁伺候,早間乃是黃相公、範相公兩位教授,與平日一般,課說的不多也不少,並不見陛下為難,課上範相公還誇陛下會舉一反三,學得極快!」

對於這一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楊太后慣來是放在眼睛裡也不覺得疼的,看到他咳一聲,都恨不得叫他好生臥床數日休息,此時雖看不出什麼問題,可還是不甚放心,便道:「你把陛下今日看的書取來我看。」

小黃門匆匆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帶了另一人,一齊捧著兩筐滿滿的書冊進得殿來。

楊太后吃了一驚,從裡頭撿了幾本出來,還來不及看書名,便問道:「就這一個下午,陛下竟是看了這許多書?」

兩個竹筐子裡的書冊加起來足有數十本,便是一目十行,也不可能看得完。

那小黃門忙把手裡剩下的一個托盤呈了過去,道:「陛下並未細細翻閱,好似在查什麼東西,一個下午,也只抄了這一頁紙。」

楊太后這便抬起頭來,把那托盤上頭的紙張接過,粗粗一看,只覺得甚是莫名。

只見那紙頁上抄錄了各色莊稼的種植之法,後頭還寫有源自何書,頁碼為何,看著毫無規律。

她復又低頭去看,果然竹筐裡放著的,不是《農經》,便是《農書》、《禾譜》這等農事之法,還有朝中農官出的各色總論、分論。

看著這一堆的書籍,楊太后實在不知所謂,想了想方才進殿時趙昉手上拿著正在看的書,不由得問道:「方才我見陛下讀的不是《孟子》麼?」

那小黃門道:「陛下快到亥時才把《孟子》取出來,那時候才開始做白日間範相公佈置的課業。」

楊太后越發覺得奇怪了。

黃昭亮一向是說史的,範堯臣又說的《孟子》,那趙昉這是在做些什麼?怎的跟這許多農書過不去?耽擱課業不說,還熬得大晚上的都不睡。

雖是滿腹狐疑,可此時夜色已深,楊太后也不好再去細究,吩咐那小黃門把東西全數放回原位,權且將此事記下,便先睡下了。

與此同時,早已上床歇息的趙昉聽得動靜,卻是輕手輕腳地坐了起來,小心掀起一角帳幔,看向不遠處的桌案上。

進宮雖然已是半載有餘,他依舊還是住在清華殿中。因偏殿不夠大,他特請楊太后在寢宮當中給置了桌案、書架。

大半夜的,殿中只在靠近門口的地方燃了一隻極小的白燭,剛好映出一個人長長的影子。

是一個站在桌案邊的黃門,正小心翼翼地將手中書冊、紙頁歸回原位。

趙昉等了好一會,候得一個那黃門轉頭過來的機會,把他的臉看清楚了,復才重新躺了回去,只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