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就聽得下頭站著的官員們嘰嘰歪歪地吵個不停,只覺得同夏日那此起彼伏、吱哇亂叫的群蟬,也差不多討厭了,可到底是說的正事,也只能耐著性子忍著。
及至聽得後頭這顧延章的話,便是用振聾發聵來形容,也不過分的。十分像大夏天裡頭,人正被日頭曬得一身臭汗,耳邊又有蟲蟬亂叫,忽然得了個給剛從冰庫當中取出來的新鮮西瓜,幾刀下去,切得滿桌沁涼的汁水淋漓,抓起一片,幾口囫圇咽得下去,先不論甜是不甜,那當真是從頭到尾,舒服、涼快得全身都透了。
——可不是嘛!
吵吵吵,吵個頭啊,你們見過嗎?你們去過嗎?你們連都水監的章程都不曾看過——那摺子眼下還不知道在後宮哪一處桌案上躺著呢,老孃這個做太后的都不曾見到,你們是發夢時見的呀?!
想到自己居然在此處聽他們擺龍門陣擺了這半日,還叫兒子趙昉也跟著白白坐了這半日,楊太后就有些心疼起來。
一樣是胡編亂造,聽戲子說書還有幾分趣味呢,聽這些個人胡亂嚷嚷,若是聽得不懂,便十分浪費時間,可若是聽得懂了,兒子年紀小,說不定還要被誤導哩!
怨不得先帝在前頭朝議久了,回去的時候十有八九就心情不好。
跟著一群愛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人在一處待著,還不能不聽他們說,能好得起來嗎?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楊太后便在心中拿定了主意。
若是放在平時,只有她一個人在此的話,忍了也就忍了,可眼下兒子就在身旁,小小一個的,叫他坐這樣久,卻是絕不能忍。
她再懶得理會,開口道:「既如此,此事容後再議,若無旁的事情,今日就先退朝了。」
吵了這半日,本來是御史臺為了彈劾範堯臣、張瑚、楊義府等人,誰知道鬧到最後,全是變成了爭執導洛通汴之事究竟可不可行,吵了架的人口乾舌燥,沒吵架的人也站得腿腳發麻,便是有事,也不挑今日奏了,一時鴉鵲無聲。
禮官再問得一遍,見無人應答,便按著往日流程散朝了。
大朝會後,循著慣例,兩府重臣會再去崇政殿與天子議事。
而今天子年紀尚小,多是在資善堂中讀書,奏事、議事的物件,自然就換成了楊太后。
一時眾人散去,顧延章正待要走,卻被後頭一人急急叫住了。
「顧副使留步。」
他回過頭去,卻見對面是個眼生的小黃門。
對方見他站住了,忙道:「太后有旨,召副使去崇政殿一同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