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昉應了是。
她心中的情緒有些複雜,一時半會,也很難形容,只喃喃道:「原來你平日裡頭同張璧玩得好。」
對於張璧這個小孩,楊太后並不討厭,可也絕不喜歡。不討厭,是因為趙芮特別疼愛,覺得他又活潑又聰明,而不喜歡,則是因為那張璧自小被太皇太后寵著長大,脾氣很是無法無天。
上回就是因為遇得張璧,她孃家侄子楊度偷偷進宮幫著送信的事情才漏了餡。
此時見得趙昉同張璧這樣要好,甚至對方送給他的半張爛畫,都要貼身收著,心中自然不怎麼開懷。
婦人這樣千迴百轉的形勢,趙昉雖然猜測不到,可他察言觀色,卻是一把好手,也多少聽說過幾分太皇太后與楊太后之間的恩怨。
以他從前的聰明,此時如何回,其實很明顯,可是不知為何,他就是不願意說謊,而是點頭道:「我同他很要好。」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道:「我們一同在國子學裡讀書,他對我很好。」
楊太后勉強笑了笑,道:「有幾個同窗也是好的,我有個侄兒,同你差不多年紀,將來得了空,你們也一起好好向學。」口中說著,又問了幾句食住的事情,催著趙昉睡下了,便匆匆回了崇政殿。
去的時候高高興興,回的時候面色沉沉,崔用臣就在一旁看著,又怎麼會不知道其中緣故。
他站在一旁,見得楊太后手裡端著濃茶,要喝不喝的樣子,卻是小聲道:「殿下真是個重情重義的性子,雖不是親子,倒是同先皇一樣。」
聽得崔用臣這樣突然開口,說得還是這樣冒昧且不合宜的話,楊太后愣了一下。
然而她只琢磨了幾息功夫,很快就反應過來。
是啊,那趙昉才進京多久?去國子學中上課,也不過是這一兩個月當中的事情罷?
認識的時間都這樣短,又有多少功夫相處?
可趙昉卻因為張璧對他好,硬是要把對方送他的並無半點用處的畫帶在身上,難道不能說明此子重情重義,性情和善嗎?
張璧那樣調皮的一個孩子,要求又多,脾氣又大,還能同趙昉玩到一處,趙昉竟然也能忍他,難道不能說明趙昉大度能忍嗎?
張璧這個小屁孩,只花了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便能叫趙昉將其當做貼心好友,自己這個為孃的,將來同他朝夕相處,待他體貼入微,便是不圖他把自己視為親生母親,難道連那個秦州的繼母還比不上?
有了這樣的想法,楊太后的臉色立時就變得好看了很多。
她手裡的茶盞端了半日,已經涼了,此時終於想得起來,低頭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冷了,泡了許久,濃得很是苦澀,可入喉之後,她卻從中品出幾分回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