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五章 線索

季清菱被三人盯著,一面見秋爽如此歡騰,十分不願打擊她,一面卻又不得不道:「我且問你,是陳家與縣官熟,還是李家與縣官熟?」

秋爽笑道:「自然是李家與縣官熟,他在家在此處做了許久生意,便是不能同知縣說上話,在其餘縣官、巡鋪面前,多少也有幾分薄面。」

季清菱又問:「若是換做獄卒呢?」

卻是秋月回道:「不好說,兩家怕是都與獄卒有些關係,聽得今日旁人閒話,那陳四渠是好漢出身,身旁還跟著不少混子,幾十年來,已經全跟在祥符縣中找飯吃,更有許多在市井中混跡,還把陳四渠認作兄弟,都說做老鼠的同貓最相熟,陳家人便是同獄卒不熟,同其餘衙役當也有交情。」

季清菱便道:「若當真能隻手遮天,在獄中將那陳四渠殺了自然是好,又無什麼後患,往上頭報一個瘐死,叫家人來收屍,便能做得乾乾淨淨——可仔細一想,李家當時如何有這樣的能耐?」

「當日李程韋已是掌家,他年歲幾何,又管了幾載?」

秋爽估摸著說了。

季清菱又道:「當年祥符縣的知縣在此處任官幾載?從前可與李程韋相識?」

這卻是秋爽不知道的了,她搖了搖頭,表示答不上來。

季清菱道:「祥符乃是大縣,當年的知縣姓鄧,喚作鄧景聞,本是漳州人,在京中並無親友,頭一次調任回京便到了祥符縣。他為人圓滑識趣,做官數十年,雖說未曾考功上等,卻也從未出過大錯,在這天子腳下,許多人盯著,又是初來乍到,行事如何會不小心?」

「李程韋其時年少,接手家中生意不過幾年而已,又只做著布匹買賣,人脈算不上廣,區區一個富賈,還不值得那一位鄧知縣去理會。」

「從來有一句話,叫做縣官不如現管,鄧知縣想要動牢中犯人,自然不可能親自去辦,他叫人尋了獄官,獄官又要去找牢頭,牢頭轉給獄卒——你算一算,這當中要轉多少人,但凡有一處疏漏,便會走漏風聲,何況他才到祥符縣不久,若是被胥吏抓住了把柄,豈非得不償失?」

「李家雖說在這祥符縣中開了多年的鋪子,可當年的人早已不在,只有一個人生地不熟的李程韋,如何比得了親在當地,能說動耄老作保的陳家?李家便是想要賄賂獄卒,一時半會,也未必能找得到合適的路途。」

季清菱說到此處,見秋爽一張臉都有些發灰,也有些於心不忍,復又話音一轉,道:「當然,也不是全無可能買通獄卒,只是這樣的殺人之法,卻不是獄卒會使出來的。」

她道:「我且問你,你可知風府穴在何處?」

秋爽道:「不是在頸後?」

季清菱笑指著一旁的秋露,對秋爽道:「此處便有活人,你去試一試,把那風府穴尋出來。」

秋露也覺得好玩,笑嘻嘻地將頭一低,一手扶著頸後髮際的地方,把一個後頸露得出來。

秋爽跟著李程韋的案子多時,此時聽得季清菱一說,腦子裡琢磨一回,竟是還記得風府穴乃是在人體髮際正中直上一寸,登時躊躇滿志地撩起袖子湊過頭去,伸出手指,正要比對,卻見秋露後頸髮際相交處乃是一片半圓,欲要找其中點,哪裡容易。

等到勉強尋了地方,她也不敢確定,只好取了盒胭脂,用手挑開秋露的頭髮,沾手點了一顆紅點上去,復才猶猶豫豫地對著季清菱問道:「夫人,這風府穴有多大,若是扎得偏了,可還有用,能不能死人的?」

下頭秋露已是「噗呲」一下笑出聲來,撫著頭站直了道:「你個草頭大夫,沒找著地方就給我亂點,小心我去衙門告你庸醫誤人!」

季清菱也笑道:「認穴乃是門大學問,我看書上說,縱然是一般高矮胖瘦,穴位也未必都在一處,所謂「直上一寸」,並非尺度一寸,《靈樞》上是以病者拇指指節橫度為一寸,《太平聖惠方》則以中指第二節橫紋相去為一寸,至於大小,照舊也是各人不同。」

秋月若有所思道:「怨不得大夫來給扎針,都要邊扎邊問。」

「是了。」季清菱點了點頭,「腦後全是穴位,風府上頭有玉枕,下邊是啞門,又有天柱、風池好幾個捱得極近,稍微不小心扎得錯了,便不是那陳四渠死時的症狀,這樣的精細活,如若當真是李程韋指使,以他的性子,又如何會交給幾個不熟的衙役去做?」

秋爽聽得腦殼直疼,道:「牢裡也殺不得,家裡也殺不得,那陳四渠究竟是在哪一處被殺的?總不能那針是他自己扎進去的罷?」

「倒也未必。」季清菱低頭看了一眼杜檀之送來的信件,輕聲道:「我看這推吏的問詢,並不十分詳細,想來其中必有不盡之處,大牢之中進出都有人盯著,並不方便,倒是那陳四渠回家之後,到底是民宅,又是一族人住在一處,只要有心,總能尋到機會。」

她抬起頭來,見三個小丫頭俱是一臉的愁容,便笑著安慰道:「姜知縣也是親民官出身,還有杜官人在一旁看著,等他們騰出手來,再細細審一回,當是就曉得問題出在哪一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