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紀雖小,倒是懂得分寸,猶豫了一下,哪怕當著季清菱的面,也只攥著手道:「季姐姐,先生都說銜環結草、滴水湧泉,哥哥也是一樣教我,可他自家行事,全不一樣,明明……那樣照顧他,又照顧爹爹和我,他還不叫我同大姐姐說,還要罵我,我也不想同他說話了。」
這小兒說得語焉不詳,季清菱卻聽出了幾分意思,她不願意從小孩口中套話,心中思忖片刻,輕聲道:「你哥哥慣來心疼你,你自也知道的罷?」
張璧嘟著嘴不肯說話。
季清菱微微笑道:「你哥哥人品這樣壞,還要罵人……」
她話說得慢,一面說,一面看著一旁那個小兒的臉。
果然張璧嘴巴翕合了一下,忍了好一會,還是再忍不住攔道:「他雖是罵人,人品也沒有那樣壞……」正說著,一抬起頭,卻見季清菱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
張璧也不曉得自己心中是怎麼想的,登時有些無措起來,叫道:「季姐姐……」
季清菱道:「你哥哥行事慣有緣故,你在此處胡亂想著,倒不如好好問明白他。」
張璧沮喪地道:「我問啦,他不說就罷了,還要訓我,又不講道理……實在可恨!」
季清菱道:「他當真是沒有道理的人嗎?你知他為甚不要同你說?」
張璧聽得季清菱這一句問話,口中正要小聲嘟噥「我怎麼曉得他如何想的」,一抬眼,卻見對方離自己極近,兩人之間不過隔了半臂遠,對面那一雙眼睛溫柔地看著自己,面上還帶著笑。
他年紀小,並不能十分理解人的表情與情緒,只覺得被這樣的眼神望著,彷彿自己無論做什麼都能得到包容與諒解一般,然而又正因為如此,更不想與對方相悖。
張璧情不自禁地就道:「哥哥是為了我好……他怕我……」
他說到此處,忽然閉了嘴。
季清菱並不追問,只道:「他覺得你小,不願讓你知曉太多,你便要讓人知道你再不同從前,而今早通理曉事,他才不會將要緊事情都瞞著你。」
張璧不悅,抬頭道:「季姐姐,我已經是大人了!」
季清菱溫聲道:「我曉得你是大人,然則我信卻是無用,你哥哥曉不曉得,他又肯不肯信?如若他不肯信,你要怎的叫他信?」
張璧一時啞口無言,只茫然地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