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 綢繆

一進內殿,張太后就對著裡頭的人一連發了幾問,等到將裡頭掃了一圈,見得趙芮身邊貼身伺候的內侍鄭萊倒在地上,身上壓著一條斑斕豔麗的長蛇,又見不遠處幾個禁衛手中捏著另一條身上數十道銀白色圓環的蛇,再一轉頭,太醫院的醫官站在天子的床腳處。

張太后摒棄了鄭萊,不去管其餘禁衛,而是上前一步,對著那醫官問道:「陛下而今如何?」

她進出宮殿,並無半點小心,無論走動,還是說話,都沒有可以壓低聲響。

趙芮本來已經昏昏欲睡,聽得張太后的聲音,忽然就醒了過來,雖然依舊有些睏倦,卻是撐著睜開眼,以手撐床,欲要站起身來行禮。

那醫官連忙上前將他按住,叫道:「陛下,那蛇有毒,您切莫亂動!」

趙芮此時腦子動得慢,把那醫官的話想了一下,一旁的張太后已經大聲問道:「那是什麼蛇,那蛇咬了陛下哪一處?可是要緊?蛇毒究竟如何?!」

她此處在一迭聲地問話,外頭卻是又傳來一陣腳步聲,不多時,三個人跟在一名小黃門後頭匆匆進得門來一一原是參知政事範堯臣同樞密院的薛炯,另有翰林學士郭覓。

此三人今夜本在宮中輪值,聽得福寧宮來稟,雖然什麼都沒有說得清楚,卻知道定是出了大事,不敢拖延,已是立時衝得過來。

縱然隔著一重門,範堯臣也早聽到了張太后的問話,他顧不得身旁的薛炯並翰林學士,一進得殿中便上前幾步,先行禮問好,復才跟著追問那醫官道:「陛下龍體如何?!」

那醫官心中暗暗叫苦,本來不想擔這個責任,此時被一個太后,一個參知政事追問,又有一個樞密院官人,一個翰林學士盯著,卻是再不能顧左右而言他,只得道:「此蛇名曰環銀蛇,有毒,毒性甚烈,下官才疏學淺,亦不擅醫此等毒性,須要待得孫奉藥等人進了宮,診治之後,方才能有定論。」

趙芮靠在床榻上,原來一時睏倦,一時清醒,此時卻是好像漸漸清醒大過睏倦了一般,聽得那醫官如此道,倒是聽懂了一樁事情,便是那蛇乃是毒蛇。

他還未發話,張太后已是厲聲問道:「有何定論?!此毒能不能清,陛下何時才能痊癒?若是不能痊癒,會有什麼症狀?」

那醫官低下頭,小心翼翼地道:「回稟太后,臣不擅此道,著實不敢妄言……」

張太后面色難看。

一旁的範堯臣卻是問道:「須臾便要朝會,今日天子是否還能上朝……」

醫官瞪大了眼睛望著他,其中之意,不說也明。

眾人在此爭問不休,趙芮躺在床上,卻是覺得自家許多天來,再沒有今日這樣舒暢過。

他的腸胃原本就十分不好,無論吃了什麼,彷彿都會積食一般,肚子裡不知是脹氣還是漲水,沉甸甸、鼓囊囊的,時不時還會泛酸,又有口苦,心痛,頭眼脹痛等等症狀,後庭處還長了東西,不但不能久坐,每日晨便還會疼痛難忍,再兼胸悶,耳鳴,幾乎沒有一時是全身舒服的。

然則被那蛇咬了之後,他除卻昏昏欲睡,原本那些個難耐的症狀,竟是全數不見了蹤影一般,全身飄飄然,如同在雲端一樣舒坦。

到了這個時候,趙芮反而有些清醒過來。

他往上坐了坐,出聲問那醫官道:「那蛇毒究竟有多厲害?朕還有沒有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