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那下僕尋了許多酒肆、酒樓、茶樓,其中恰好有一家是李程韋的產業,因不曉得其中緣故,害怕會錯了意,他便特等到看著人回了鄭府,確定沒有認錯之後,才把酒樓裡頭接待的跑堂給叫了過來。
那跑堂立在下首,十分熟練地答道:「是過了亥時才來的,身上穿得普通,行事倒是規規矩矩的,極是小心,處處避著人。」
又道:「聽說話像是薊州口音,只四處打聽除了小甜水巷,可有哪一處尋得到進出方便的地方。」
跑堂的都講究一個眼明耳利,每日在酒樓裡頭問這些話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可都是些什麼人,又值不值得關注,他們卻是一聽便能辨認出來。此時聽得李程韋問,這跑堂的雖然猜不中其中緣故,卻也能琢磨出一星半點的來,猜著自己主家想知道的都細細說了。
「說是銀錢不打緊,最要緊是乾淨,最好是那等外地的,因家裡頭窮,不得已賣了出來,有媽媽在一旁帶著也行——還要離金梁橋街、浚儀橋坊、小甜水巷這些地方遠些。」
李程韋旁的沒有,手下的男男女女最多,因鄭時修已是有了妻室,女兒是不可能捨出去了——他還丟不起那個臉,可原本族中那些個,卻也不是找不出合適的。
他這一廂叫下頭人守著鄭時修,只等看他這幾日的動作,那一廂卻很快從族中尋出了個將將滿了十九的女子,比照著那下人說的地點,賃了間小小的屋子住了進去,又找了個口才出眾卻又看著十分村的老婦跟著,另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在旁照應。
蓋因知道鄭時修素來在朝中性子極悍,是個隨時隨地就要咬人的,他出身不好,娶的妻是高娶,想來出得外頭,便要尋個妥帖的,李程韋便特意照著「鄭御史」這般性子找了個他應當喜歡的。
那女子相貌雖只是清秀,卻是李程韋花了大力氣調教的,算得上通文曉字,連詩也會做,溫柔似水不說,人還極放得開。
一時這一處收拾妥當了,他便叫人守著,候那一位御史上鉤。
鄭時修又哪裡知道會有這一遭,他叫下頭人出去打聽,等到人回來,只攏出幾個差不離的報給楊義府,這一樁事情便算了了。
他一時不勞二主,因不願意自家再去搭理,更不願意叫人看到,便差了那親信去與楊義府報信。
李家安排的人守了許多日,沒見到鄭時修有什麼動靜,卻見到那外打聽的小廝去尋了楊義府,自是連忙回去把事情一一說了。
李程韋是什麼心計?說一句難聽的,只要是有用的人,像黃昭亮這般,便是他新納的小妾每月幾時要洗了帶子掛出去,他都能撕了臉去打聽清楚,像楊義府這樣有個得力丈人的,哪裡會不知道。
他頓時便想起來,這一位家中的正身懷六甲,著人一問,果然沒有納妾之事,也未聽說這一家曾經擺過席面。
只要是得用的,李程韋從來都不挑,他想了想,尋出來那一個,一般能搭得上楊義府這樣的性子,便也不勞神換,便設了局,特等著這一位來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