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宰聽得他這般說,只轉頭又看向了一旁的徐茂。
徐茂只道:「雖說邕州城中兵卒不多,可廣州、桂州兩處若是當真有了援兵過來,與城中裡外應和,也要多費上許多力氣,再有潭州兵卒到得此處,當真走得快,也不過要十餘日而已,怕自是不怕,只是在後頭拖累著,總歸是個麻煩。」
又道:「太尉在欽州等處取了雲梯車同攻濠洞子,有此兩樣厲害的東西,想要攻城,只要衝得上去,卻也不難,小人想著不如再熬得兩日,趁著天晴再行攻城。」
鄭文祥聽了徐茂這話,簡直恨得牙癢癢。
兩人同投了交趾,都在李富宰麾下效力,可無論比起行軍經驗,還是比起對廣信軍、晉人軍械等事的瞭解,鄭文祥一介書生,連紙上談兵都未必能做到,又如何敵得過在軍中待了一兩載的徐茂。
更何況徐茂此人雞賊得很,十分擅長同人相處,一樣是在交趾營中被人看管,徐茂短短數月功夫,竟是同看守他的交趾兵混成一片,還與不少交趾將士扯上了關係,這廝本是個異鄉人,眼下竟然已經能聽懂大半交趾話了。
而鄭文祥卻因為自恃文人身份,又要自矜身價,拉不下臉面去同交趾人打交道,明明一口交趾話說得流利,可眼下在軍中,實在是並不怎的招人待見。
他瞥了徐茂一眼,想要開口刺幾句,卻又一時不知道當要說什麼。
李富宰卻沒空去搭理這兩人私下交鋒。
對於他來說,投來的晉人不管能不能用,帶在軍中,一來能噁心晉人朝廷,二來也能光耀大越國威,得了徐茂此人,說的話當真能有些用,卻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交趾一向不擅長攻城,也不擅長守城,許多時候,徐茂只是把他在廣信軍中的見聞說一說,都能叫李富宰少走些彎路。
比起旁邊只會大吹大擂的鄭文祥,確實是要得用多了。
不過鄭文祥也不是沒有用,他雖說嘴巴花,腹中空,可文人往往計毒,斷了邕州城外入城的左江水這個提議,便是他提出來的。
得了這一計,李富宰一面口頭大加褒獎,承諾回得交趾,必然請天子封官賞爵,賜金賜銀,一面心中暗歎,果然想要打晉人,還是要靠晉人。
他帶得十數萬兵來攻城,便是城破了,最多也就能屠個七八萬,總有漏網之魚,可照著鄭文祥這做法,如果城中無水,滿城人都活不下來。
李富宰最終還是下令回營,沒有讓曹兒滿攻城,只與眾將說只圍不攻,再耗上幾日。
曹兒滿是他心腹裨將,此時攻城,難免有大損大傷——前一陣死的都是朝中其餘派系的人,死了也白死,今時輪到自己人,他卻開始要小心護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