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著這個,轉運司中那些個小吏還背地裡議論紛紛,說楊奎同陳灝這等做官的,最擅於做表面功夫,私底下不曉得撈了多少,說不得肚子裡頭都流黃油膏子了,面上卻做得一副兩袖清風的模樣,只裝給外人看。
從那時到得今年,滿打滿算,也就過了三兩載。這個年齡放在民間也許是上了年歲,可在朝中,無論從文從武,都是正當時,在樞密院裡,更是算得上「年紀輕輕」了。
陳灝是武人,身體強健,只要御醫好生用藥,應當不會有事,只盼他快些好起來才行。
兩人坐著等了好一會兒,陳灝才被人攙著又從裡間出得來,他坐回床榻之上,本想就這般直坐著,可惜腰腿無力,還是隻能靠回了床頭。
他面色蒼白,整個人都十分憔悴,簡直叫人不敢相信這是從前那一個陳灝。
「去把前日的急報拿來。」靠在床上歇了一會,陳灝才對著立在一旁的親兵道。
顧延章第一個接過,草草看了一回,遞給張定崖。
是欽州的求援信。
「欽州城雖然已破,卻說不好是什麼情況,如今交趾封了路,訊息不通,難知欽州城內景況如何,我燒得厲害,只得把事情交給吳益打理,後來才知曉他接了求援,卻只派了三千兵馬過去支援,如今並無半點回信。」
陳灝皺著眉頭道:「吳益畢竟沒有當真帶過兵,不知道事情厲害,我如今十分不放心。」
又對著張定崖道:「梁炯叛部既是已經歸降,廣源州便已是安穩下來,你且帶三千保安軍去一回欽州,看那一處究竟如何,屆時見機行事。」
才說了短短幾句話,陳灝已是有些氣力不繼的模樣。
顧延章看得越發擔心。
「延章……」休息了一會之後,陳灝又對著顧延章道,「你去搭手一把劉平,他若是沒有空閒,你就接過來,三千將士在外,糧秣軍需都少不得。」
顧延章聽得一怔。
劉平乃是廣南西路轉運使,也負責邕州城中物資調配事宜,陳灝的話表面雖然加了一句前提,說劉平「若是沒有空閒」,可那意思,分明是讓自己直接把事情給接過來。
才兩個月功夫而已,邕州城中究竟發生了什麼?竟到了陳灝這個廣西經略使要直接插手州衙裡頭的正常事務。
陳灝身體狀態極差,只勉強同顧、張二人吩咐了幾句話,又讓幕僚去擬了文書,就再沒有多餘的氣力了。
然而就在這短短的小半個時辰當中,他又去了兩回裡間。
等到陳灝出得來,顧延章忍不住問道:「節度,若是一直不好,還是請個邕州本地的大夫來看看罷。」
陳灝搖頭道:「都看過了,只說是水土不服才發的痢疾,先吃藥撐著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