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薦書上,楊奎的語氣雖然激動,可並無含沙射影,純粹就事論事,不牽扯其他人,也不牽扯旁的事情,然而它的效果,卻要比把範堯臣拉出來罵一百回都要來得有用。
誰會逮著楊奎不放,矯言汙衊他?
自是範堯臣一派。
早忘了究竟是誰挑動的兩派黨爭,又是誰時不時居中點火,更忘了有多少次,甚至是自己隱約的暗示或者默許,才叫楊奎成了靶子,被眾人攻訐。
這一時的趙芮,只覺得像楊奎這樣的忠臣,這樣的能臣,竟在臨死之前,還被逼得上書自辯,實在是範堯臣欺人太甚!
雖說黨派之爭,有我沒他,可卻也是君子之爭,怎麼能構陷旁人,又如何能做此小人行徑!
天子的面色難看,眼神更難看,殿中臣子見了,都是心中一凜,不著痕跡地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右列當中的第四個。
是範堯臣。
被這許多人同時盯著,範堯臣終於感到了些微的不自在,他抬起了眼睛,卻正正撞上了趙芮那一雙帶著冰寒之意的雙眼。
「楊奎生前上了一封自辯書,欲要公示於朝,你們且看一看罷。」
讓小黃門把遺表傳給眾人觀看,趙芮的眼神,已經越發地冰冷。
範堯臣頓時心裡頭打了個突。
楊奎的自辯書寫得很長,黃昭亮第一個拿到之後,看了好一會兒,才往後傳,而在傳遞書紙的時候,他若有若無地看了範堯臣一眼。
眼睛裡頭是淡淡的同情之色。
黃昭亮畢竟隔著兩個人,那一閃而逝的眼神同表情,範堯臣並沒有怎麼看清,可當站在他前頭的臣子把那書紙遞過來的時候,範堯臣已是覺得十分不對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把那紙頁接過,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啟看了起來。
一甲出身的範堯臣,雖無過目不忘之才,可一目十行,卻是不在話下,不用多久,就把面前的這一封自辯書看完了。
他的表情不變,鎮定自若地把奏表遞給了立在一旁的小黃門,由他傳去給其餘人觀看,復又站直了身體,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然而只有他才知道,自己的公服下頭的腳,已經有些立不穩了,正在微微發著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