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的成規改得亂七八糟,說等熟悉了,再過上半旬,就要試行新規,又說每日州衙撥出的賞銀太過了,不應耗此資費,免了獎銀,卻又沒有免卻罰銀……要州衙的巡鋪每日來看著人行事,定的規矩簡直嚇死人……」
不管從前再瞧不上,三個幕僚在一處待了一年有餘,多少也熟悉了幾分。
許明頭一個得了好,剩下的孫霖同王廬便有些同病相憐,私下裡頭來往也多了,不敢在顧延章面前說的話,兩人之間偶爾也互相聊兩句。
王廬則是滿肚子的火,跟著道:「別以為只你那邊,州學中也插進來兩個學官,日日拿著我原來定的規矩來改,再這般改下去,我這事也不用做了!」
兩個人關在書房裡頭互相訴了半日苦,兩個茶盞裡頭茶葉都被泡得一點味道沒有了,才各自住了嘴,卻是一個都不敢去同顧延章說。
——到底也做了這樣久的事,早不是剛到延州什麼不懂的時候了,如今州衙裡頭兩頭大,也許自家通判並沒有那個意思,可對方那一邊,明白著是要來打擂臺的,當真被人激了,跑去拱火,才是中了人的下懷。
同樣的事情,自然不只發生在孫霖、王廬兩個幕僚身上。
州衙裡頭的胥吏、贛州州縣之中的官員,也很快就發現州中的氣氛開始不對,也各自開始打起了小算盤,雖然礙於顧延章這個通判往日積威甚隆,不敢有什麼大動作,可人心浮動卻是少不得的。
顧延章不是瞎子,自然不可能看不出州衙裡頭的變化,他並沒有管外頭的風言風語,只把孫霖叫了回來,著他去看著城外的營地,又囑咐王廬安心幹活。
原本將幾塊事務分派出去之後,顧延章手裡只剩下流民營一樁大事,其餘瑣事,只需要極少的時間,便能處理完畢。
他本就無心跟張待搶風頭,聽得家裡頭那一位說了之後,更放得開了——自家這一年多以來,出的風頭已經夠多了,既然有人肯幫著做事,只要不出什麼岔子,他也不介意,左右前一陣得了大柳先生來信,說朝中已經開始考功事宜,按著正常的進度,要不了多久,京城應當便會宣召自己詣闕述職了。
就當是回京之前,放一陣子假好了。
橫豎撫吉兩州災情已經緩和下來,用不了多久,流民便要慢慢返鄉。只要流民人數降了下來,張待也不能鬧出什麼大亂子。
心中有了主意,他一時便清閒下來,總算有功夫整理一下這一年多以來的任上治政所得,還能偶爾與季清菱外出踏青散心。
這一日,難得清明得了假,正好又連著旬休,合計能連休兩日,顧延章便早早同季清菱商量了,兩人換了春衫,帶著幾個小廝丫頭,攜手去爬那東平山。
陽春三月,正是乍暖還寒之時。
東平山算得上是贛州轄下的第一高峰,普通人早早出發,也要過了晌午才能到得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