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之下,松柏獨立,或成叢、或單豎,青翠的綠意上頭覆蓋著皚皚白雪,襯托著那滿地的雪色,當真有幾分錦繡之意。
然而更美的,卻是下坡路上那重重疊疊的北蠻屍首。
雖然還來不及清點,顧延章已經能大概估算出這一回的戰果。
己方輕傷、脫力的約莫有上百人,多半是拉弓、上弦時傷到的,只要好生修養一陣子,便能恢復正常。
輕傷百人,對上殲敵數百,這當真不算是不起眼的功勞了。
除了徐達,同那二十名兵士……
他心中不由得嘆息一聲。
如果不是徐達等人上前探路,在前方示警,後頭的人根本來不及做準備。
雖是知道軍士死國乃是死得其所,可顧延章還是忍不住的一陣壓抑。
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都是朝夕相處的袍澤……
眾人喘息了片刻,準備去收拾戰場,卻突然見得山路的盡頭,一隊騎兵踩著飛雪,朝此賓士而來。
顧延章悚然一驚,立刻站直了身體。
此時己方全是傷弱之兵,別說再行張弓,便是站立的力氣都不會再有多少,若是來的乃是北蠻,必定會全軍覆沒。
他剛要喝令士卒起身備戰,卻見前頭一匹快馬奔來,一名方才下去追擊蠻軍計程車兵騎在馬上,滿臉喜色,口中呼道:「山下援兵來了!!」
顧延章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終於來了。
姍姍來遲……
雖然知道從自家點火示警,到下頭見到火光黑煙,再到點調兵馬來此探查馳援,也就是一個多時辰的功夫,當真不算慢了,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想冷笑。
如果輜重裡頭裝的不是神臂弓,如果不是己方兵士、民伕上下一心、士氣如虹,等到這一隊援兵來援,看到的便不會是此時的場景,只會是滿地大晉的兵士、民伕的屍首,以及被劫掠一空的原本裝著神臂弓的騾車。
不過此時此刻,再想這些,也已經毫無意義。
他整了整衣衫,看著由遠及近的佇列,準備應對來自營中的問話。
無論殲滅了多少敵軍,自家損毀輜重,擅動神臂弓,這是不爭的事實,認錯的態度還是要先行擺好,按照這般的戰績,如果不出意外,功過相抵,應該是沒有問題的,至於能不能論功行賞,卻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