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閱卷(二)

鄭時修心中浮起一個不願相信的念頭,一時聲音都變了調,乾澀地問道:「全中?」

他實在是太過驚訝,沒能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引得室內其餘的閱卷者都看了過來,紛紛訝然問道:「什麼全中?」

楊義府在閱卷時已經被震驚過一次,此時倒是稍微恢復了一些,他半是嫉妒半是佩服地答道:「我批了一份良山書院的答卷,其中只有有兩題待定,其餘全中……」

室內有一瞬間就似乎被抽乾了空氣一般,安靜了好一會兒,諸人這才圍過來,傳看起那份答卷。

屋子很小,裡頭總共也就十來人,大家湊在一處,很快把答卷給過了一遍。

這一位考生的答案實在是規矩得可怕,緊扣著墨義的問題,按照經義作答,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連「之乎者也」這類的語氣助詞居然都完全沒有用錯,根本找不出一點毛病來。哪怕想要挑剔卷面,他的字跡也工整到了可怕的程度。

而那兩道難倒了楊義府、鄭時修的題目,也一樣難倒了在場的眾人,他們斟酌了片刻,都拿不定主意,最後還是傅順霖拍了板,對楊義府道:「去請厚齋先生過來吧!」

然而沒等楊義府走出門,就聽到旁邊的房間裡一陣喧鬧,很快有人匆匆走出去,不一會兒,就把錢邁、柳伯山二人從甲三房中請了出來。

眾人狐疑對視了一會,傅順霖把那份接近完美的墨義答卷卷好,小心地放在桌上,站起身來道:「我去旁邊瞧瞧,你們繼續閱卷。」

話是這麼說,可才見到了這樣一份答卷,誰還能靜得下心來批其餘卷子!

楊義府坐回桌前,重新拿起硃砂筆,卻半日都沒有審完一份,他轉過頭,見鄭時修也神色恍惚地盯著桌上的答題紙,筆上的硃砂都滴在了卷面上,對方竟然都沒有察覺。

楊義府不禁心中苦笑。

墨義全中,這對他們這樣書院中在讀了好幾年的老學生來說,震撼實在太大了。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可以墨義全中,一道不錯。

如果一天前有人跟他說這個話,他肯定會嗤之以鼻,可現在這個讓人平常連想都不敢去想的事實就擺在了他的面前。

那一份答卷中雖然仍有兩道墨義有待推敲,可在楊義府心中,已經是等同於毫無瑕疵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室內其餘閱卷的老師,眾人也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有好幾個人甚至把目光投向了室外,似乎這樣就能催促傅順霖早點帶訊息回來一般。

而隔壁房間裡的傅順霖卻早忘掉了這邊翹首以待的諸位老師,正目瞪口呆地盯著錢邁手上的那張答卷。

那是清鳴書院的墨義答卷。

他是這套卷子的主要出題者。

沒有誰比他更明白這套卷子的難度究竟去到什麼程度。

然而就在這一張答卷上,依舊是那一筆工整得可怕的館閣體,甚至沒有一個點,一個撇,一個捺寫出了規矩之外,整張卷面乾淨得讓最挑剔的人都沒有辦法找出毛病來。

這一手字跡是如此熟悉,而上面的答案更是熟悉得他的下巴都要掉下來。

如果不是筆跡不同,傅順霖甚至要懷疑這是自己抄寫下來,用來給各位老師參考批閱的標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