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是考林門書院,季清菱同顧延章兩人曾經把薊縣小有名氣的書院都走訪過一遍,也拿了從前院考的題目,發現這一個書院十分喜歡考前朝的殿試題。不僅如此,題還出得還緊貼時事,顧延章猜那些,倒不是胡亂說的。
顧延章便敲了一下她的頭,笑道:「你還當真要人家吃那紙?小孩子性子。」
季清菱被敲了個錐栗,忙捂著頭,含冤地瞥了顧延章一眼,邊走邊道:「顧五哥,你瞧那人模樣,也就是個鑞槍頭,最多嘴上說說,不會來找我打架的,我心中自有分寸!才不是你說的小孩子性子!」
她從前多臥病,雖年長了顧延章一點,可被家中寵著護著,倒真是個活潑天真的性子,如今到了此處,顧延章又一力挑起家中大事,即便因為年齡小,尚未有所成就,可因季清菱知道對方將來情況,倒是又放下心來。
人能偽裝一時,卻不能裝作一世。開始那一段時間,她還努力端著,做出拿主意的大人樣,時間久了,自己就撐不住了,把從前那副德行又使了出來。
顧延章不曉得來龍去脈,卻覺得此時的季清菱更讓他心軟心愛心疼。笑著牽住她的手,不讓她再去惹人,一路徑直回家。
他們二人就這樣走了,餘下那瘦高個的卻是看著兩人背影,對旁邊的同伴冷笑道:「也不曉得哪裡冒出來的孬種蠢蛋,等明日考完,我在那鋪子裡頭把茅房的草紙與他們吃!」
右臉一顆大痣的人便勸道:「一個漏齒小兒,你同他計較什麼,好生備考便是,還真讓人家吃紙?他們無名無姓,不像你是要臉的,傳出去,倒要讓人恥笑。」
瘦高個的「哼」了一聲,嘴上不說話,心中卻早打定了主意,明日定要選一張大大的茅房紙,浸在墨汁裡,讓那兩人吃進去。若是想要不吃,定要他們當著大眾的面,先好生向自己求饒道歉,方才可以饒過。
兩撥人各自散去,卻是都不知道,在路邊一處攤子上,有三人坐在桌旁吃茶說話,正把這才發生的事情盡收眼底。
其中一箇中年人道:「那說要吃紙的,是沛縣的許志戎罷?」
後頭站著的一個僕從便上前道:「是,前幾日他爹還來了咱們書院,說要幫著蓋宿樓。」
中年人「嗯」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粗茶碗,轉頭看向一旁同桌的少年郎,道:「依你來猜,明日那林門會考些什麼?」
那少年不過十四五歲年紀,眉目中隱隱有著幾絲倨傲,他聽了中年人的話,卻是畢恭畢敬地道:「學生猜,那許志戎輸定了。」
「哦?」中年人頓時來了興趣,問道,「此話又是怎麼說?」
「九經之中常考的也就是那些書目,林門不像咱們清鳴,也不似良山,肯定不會考太過冷僻的典故,不然哪裡還選得出人,多數墨義題目應當還是出自《論語》。不僅林門,想來之後的書院,多數也要考《論語》。再說策問,林門多仿良山考,又喜出大事題,去年地動,年初南邊大澇,又有延州被屠,十有八九,還是那人說的範圍。倒是那許志戎,聽說一心考良山,估計沒放什麼功夫在其他書院身上,自己沒本事,還要耍傲氣,這紙估摸著是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