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陸老闆一隻手掌橫在臉上,撫了撫眼睛和鼻子抹掉淚水,鼻音濃重地讓我配合醫生別說話浪費力氣了。
我迷糊地說,我只是怕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他握緊我的那隻手比我還冰冷顫抖,他一直在告訴我,不會的。他等著我,要我向他受傷那次一樣,要記得回來。
…………
在麗姐祭日那天,我的孩子歷經千辛萬苦,終是生了下來,我也好命繼續活了過來。我這一生所遇貴人諸多,欠人不少,偏偏是無法還來的生命。
她們彷彿也在鬼門關守著,把我重新推了回來,因為我昏頭昏腦的時候看見了錦欣和麗姐,大抵那是瀕臨死亡時產生的幻覺,大抵我是真的見到了她們。
我從不信鬼神之說,可是在她們身上,我願意相信一回。
在我的生產之日,那群男人也暫時忘了斯人已逝的哀愁,尤其是羅德很高興自己終於做成了乾爹的事。
我生的是兒子,為這條生命高興的同時產生了一點失落,因為我命裡缺女。
後來我打破只生一個的規矩,還想要個女兒,陸老闆卻不要我生了,還澄清他前面想生孩子都是做戲給我看的。
於是我纏著他生女兒主動了一段時間,最後發現他私下已經結紮了。
因為他被我那次難產嚇到了。
而我的兒子滿週歲之後,海爺就帶著麗姐的骨灰去了瑞士獨居生活,此後身邊再沒有一個女人。聽周策說,他平日裡沉默寡言,常發呆望著周圍的風景,動起來最多種種花草,就這麼孤獨生活著。
我和陸老闆偶爾帶著孩子去探望他,他那時才會變得生機勃勃,含飴弄孫,笑著與我們敘舊。
生活穩定平靜下來以後,我和陸老闆常做的是慈善事業,他想不到我這麼用心,會親自投身於做慈善。
我嘆氣,要是以前我只是走過場,現在我是為錦欣做的。我確實把錦欣那一部分留了出來全做慈善了,為錦欣爭那一口氣,幫她完成夢想。如果不是她,我後來做慈善估計也是做做樣子的場面而已。但是為了她,我願意去幫她實實在在完成,不弄虛作假,怕下面有誤或者中飽私囊,我才親力親為參與到各種慈善當中去。
面對我的坦誠,陸老闆打趣我,一般女人不都是要裝的善良要有愛心一點嗎?
我笑他,我們之間都清楚彼此是什麼樣的人,就不用裝善良了吧。不過要你跟著我做慈善是不是累了?
陸老闆表示做慈善他還是挺願意的,一邊做了些黑心的事,一邊想花錢做慈善買點安心。他自嘆,可能就是離老越來越近了。
我以為安心是買不了的。
隨著年歲上升,我常常想起霍家的每一個人,怨恨、愧疚、同情、痛苦……都擰成一股繩在我心裡拉鋸慢磨,我始終被此捆綁,掙脫不了過去的夢魘。安心是買不了的,我只有變得心狠才能安心。
盛洲安撫我,事在人為,心也由人。西婉,那些恩怨愛恨都過去了。朝後看的時候是要讓自己成長,人一輩子都可以不斷的變化成長,就要看你的心態是沉迷於過去還是看重未來。向前看的時候呢,要事在人為,其他的已經改變不了了,你和過去一前一後也已然是不同的人,現在的你,下一秒的你,都是嶄新的自己。
就如四季常青的金盞花。
我的這一生和它的花語一樣,掙扎在救濟的路上,活在忍耐當中,我的花期還很長。然而我從一開始就痛苦、愧疚我們被出生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