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父親曾經來到我床前對我說過一點心裡話,他承認自己只是不善於表達。」我寬慰道:「他不跟你結婚呢,其實也是在保護你。奶奶和爺爺是被仇家尋仇砍死的。

她便娓娓道來,長談闊論,「我知道,我十幾歲就跟了他,經歷過很多危險,運氣好,次次能化險為夷,總歸是撿回一條命。我被綁架過,我被輪.奸過,我拿刀跟男人一樣亂砍逃出去過,我從來就不想成為他的累贅。我還被逼過吸.毒,後來靠著毅力戒了,因為我不想淪落到醜陋的樣子讓海成厭惡我。不管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他始終待我如初,就算我不乾淨了,他從沒有嫌棄過我一下,他還覺得髒的是他,這樣的男人我這輩子都陷進去掙脫不出來了。他同樣趕我走過,不斷的換女人,像逼走你母親那樣逼走我,我就知道他心裡已經開始有我的位置了,熬到了這裡我怎麼能功虧一簣呢,我要成為他最鍾愛的人,我劉麗儀這輩子就夠了。」

「我是離家出走出來的,海成比我的父母更像父母,他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媽死得早,我爸只會為了弟弟壓榨我,從小到大對我非打即罵。而弟弟就是家裡的祖宗,讀書也要我去打工一起供弟弟,我爸卻成天遊手好閒很好賭,又是個酒鬼,一喝醉就打我,清醒又只會管打童工的我要錢,我真的受不了了,十幾歲跑出來以後,在夜場裡混都比在家裡的滋味兒好過,但是我爸還是找了過來逼我給錢。後來我認識了海爺,他拯救了水深火熱的我,還收拾得我爸不敢再來找我,又拿了一筆錢便宜給了那兩個大小王八蛋,要不是海爺有自己做事的規矩,我一點都不想管他們的死活。後來我爸再來搶我錢的時候,被海爺叫人切了一根手指頭警告,他才再也沒來過,也不知道他現在是繼續醉生夢死還是被其他人搞死了,他這種父親死了比活著要好,死了才是對我最大的養育之恩。」

「海成曾經還想供我去唸書,我怕我一不在就有前仆後繼的女人把我淹沒到沒有位置,所以我沒有去,而是幫海成做事。他給我房子住,給我零花錢買包買衣服,給我前半生不敢奢望的關心和物質,我只想呆在他身邊有一席之地,好好報答他。」

聽到麗姐第一次與我談心剖開自己血淋淋的過去,我沉默了下來,似乎再說什麼都是不合適的,她曾經原來這樣苦,我只能慶幸自己與她交好而非敵對的事。

片刻後,我誠懇地對她說,謝謝您陪伴他那麼多年,他身旁的位置,輪也該是輪到你的。

因著麗姐那些沉痛的往事,我打算主動撮合他們。他們總算吃得差不多後,我單獨把海爺拉到了後院裡的搖搖椅上坐下,按摩著他的肩膀問道:「你要不要早點退位給周策,然後帶著麗儀姐去國外結婚生活,你們移民到國外去,過普通人的日子,避開所有紛爭。」

他閉著眼睛說:「你趕我走啊。」

「是啊,只有麗姐會服侍你哦,我服侍陸老闆一個就夠了。」

他緩緩笑道:「你是不是心疼麗儀啊,瞭解她了?」

「嗯,你不心疼她嗎?你不愛她啊?你不愛她的話我把她介紹給別人咯。」我語氣促狹。

他笑呵呵地說:「你要仗著是我女兒,敢搶我女人,我一樣不繞過你。」

我瞥見麗姐躲在推拉式的玻璃門內偷聽,她嘴角正露出甜蜜的微笑。我看見了,轉身把麗姐一起拉了過來說話,「好了現在人來了,麗姐,你願不願意跟我爸爸去國外生活,你們過平凡的忘年戀的日子……」

「願意啊,就是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她看著海爺很快就說了出來。

海爺頭一抬,眼一睜,和氣把她拉到身邊坐下,嗔道:「你們啊就是小女人家,想著情情愛愛的,我啊是老了,聽著卸甲歸田也不錯,不過再等等吧,我不放心周策那小子。」

麗姐便依靠到他肩膀上去,抑制不住那種幸福的笑容,笑得頗有一點傻氣。

然後我嘰嘰喳喳問麗姐最想去哪個國家,不停猜了好幾個國家的名字。

她想了想充滿期待地說,瑞士。

海爺微微頷首附和,瑞士啊,不錯。

麗姐告訴我們,那是她小時候路過一塊廣告牌看到的,那時候就想這個地方真美啊,後來查了查才知道是瑞士。

他們的事有了個大概,我便心滿意足了。

那天周策還坐在門檻上跟我磕嘮,他以後也不打算結婚生孩子了,應該同樣領養一個吧。

我以為他跟爸爸一樣有顧慮。

他搖搖頭說,不是的,是怕你以後回來了,沒有位置。他一直會是我的避風港,只要陸老闆對我不好,我就回來跟他。

他最後看著遠處的風景,緩緩說道,除了想報答父親以外,他也想當我的家人真心對我好點。

陸老闆當時在身後聽完了我們的對話,期間沒有出聲,比較有氣度的等人說完,才帶我回家的。不過走前他回頭留話給對方,第一次正兒八經稱呼周策為大哥,穩操勝券地保證周策是沒有這個機會的。

周策亦穩然回答,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