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

而我最不喜愛的霍錦君那天終於勇敢了一次,她直面血淋淋的結果,沒有逃避,沒有鬧事。她穿了顯盡身材氣質的哥特長裙,化著精緻靚麗的濃妝遮掩臉色,保持了以往不可一世的模樣,攜衣冠潔整的周策一同出席前來。他們倆攪在了一起,讓人有點意外。

霍思莊和許玉英一向風雅得體為我助陣,沒什麼好操心的。梁愛琴再不滿,也被老爺子帶在身邊笑容滿面為我應付婚宴。不過她們母女請來了一支提琴樂團演奏一步之遙,把當初生日宴那次的不痛快還了回來。

我不太介意,錦欣喜歡的曲子我怎會嫌棄?這曲合奏伴樂還能提醒我不要掉以輕心呢。

婚禮開始,我挽著老爺子在臺上走向了未來,他對上客人總微笑,實際上私下對我冷冷清清,笑容會逐漸消失。我已經扳回了這麼大一局,老爺子那點彆扭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我在臺上依舊做我的孝女,由挽變化成親切扶他走路,生怕他跌倒似的。

老爺子把我交給陸老闆之前,面朝眾人說些給我的體己話,最後轉過來冷眼提醒,他給足了我們面子,也大辦了婚宴,希望我們以後老老實實過日子,別再招惹錦君那孩子了。

我更正,希望錦君別再來招惹我們才是。陸老闆口稱一聲岳父,然後同仇敵愾附議了我的糾正。

老爺子頸紋疊起的喉嚨一噎,到底是在我的大婚之日,也不與我們的頂嘴計較了。他在家中向來說一不二,嚴於律人寬以待己擺足家威,從來沒人敢質疑他,除了得他喜愛的錦君被縱容後這些年一步一步放肆出來的。

我和陸老闆交換的戒指比較素雅,鉑金指環上面嵌入的小鑽石作為點綴並不突出,表面平整的銀環看起來更像普通的素戒,時尚堅固平實,適合於日常。

婚禮儀式完成,我們便開始應酬敬酒。我攜著陸老闆最先向彷彿無懈可擊的霍錦君敬酒,因為不可捉摸的周策在她身旁,自然一起敬了。她微笑祝福我們,我們也祝福她和周公子好事成雙。

許世文也跟著周策來了,他說是他請求周先生帶他來的,他是真心來祝福我的,也已經放下我了,我婚禮不邀請他真不夠意思。他祝福我和陸老闆以後細水長流過得很好,希望陸老闆像他過去把我當成公主一樣對我好。

陸老闆早已不把許世文看作情敵了,對待我的其餘朋友一樣,態度和氣不擺架子,答應著與他敬酒了。

至於梁源財總算像樣點了,在我們結婚這天不得不願賭服輸,他雖不再痴纏我,但暗中同陸老闆拼酒較勁兒。

陸老闆酒量早就鍛煉出來了,對於梁源財的刁難不足為慮,只是後面要敬的人還有很多,也煩梁源財沒有自知之明的胡攪蠻纏,便單方面通知一聲失陪,要向其餘貴客敬酒,則帶我脫身。

正巧海爺迎面過來了,他混跡人群中來得太低調無聞,因此才發現他,我以為他派了周策前來代表他,本尊就不用親自過來了,但他依舊給了我們面子,或許更是給陸老闆的面子。

海爺聲稱自己今天有事所以是半路倉促趕過來的,遲了莫怪,為補償他親自送給我一樣賀禮,又嘆笑一句周策沒福氣。他給我的是一塊溫潤的血玉手鐲,整體玲瓏剔透,色正無雜質,看起來有些年紀了,裝在陳舊的木盒子裡像一塊兒古董,價值應當貴重。俗話說黃金有價玉無價,堂堂海爺送出手的東西,能有什麼假。

海爺當場建議我帶上試試,為了不拂人的面子,我試了下有點緊,不借潤滑之物還是能順利帶上的,試完後準備取下來卻不大好取。

這時候海爺又中氣十足說,人養玉玉養人,陸太太不嫌棄禮拙的話,就戴著吧。

陸老闆和海爺敬了好幾杯酒,同樣勸我戴上。

周家與霍家不友好,但他們父子倆公私分明起碼對我不錯,兒子幫過忙父親又捧場送禮,加上陸家同他們關係還好,我也願意笑逐顏開與對方交際。

海爺與晚輩客氣謙虛的話怎能當真,我便誇捧這玉的外觀成色好,連著老先生的抬舉,它當是無價之寶,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轉了一圈才發現霍思莊獨自在偏僻一角的欄杆邊喝酒,陸老闆被人纏著酬酢,我累了忙裡偷閒才過來緩緩酒的。過來面對今日冷清的霍思莊,我還是獨自補了一杯酒敬他,他與我碰杯後一口氣喝完了酒,便隨性將杯子擱在了地上,繼續安靜看向外面綺麗的風景。

我揉揉頭,疲憊倚靠在欄杆上吹冷風醒神,可仍感到昏昏欲睡,從早起忙碌到現在,喝了酒還有些神志不清。

霍思莊以為我被冷著了,紳士脫下西裝套在我身上,可他還是一言不發觀賞頂樓之外,他的鼻頭被吹得有些發紅,眼睛也被風迷得泛紅潤。

我歪過去觀察他的時候,沉默有一會兒的霍思莊終於說了句話,「霍家終於有一個人先苦盡甘來了,挺好的。」

我自嘲,「不一定,只是邊走邊看。」

霍思莊漸漸溫柔握住了我的手,我覺得莫名,要抽回手的時候,他愈發握緊了,並搓了搓我冰涼的手,忽然變得感性道:「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是我的親姐姐,也真希望我是錦欣的親哥哥,偏偏我跟你們哪一個都沒有什麼關係,如果霍家沒有霍錦君那就好了。」

聽得他的自白,我的手便放輕鬆了任由他為我取暖,一邊笑他,「你今天孩子氣了,如果沒有霍錦君,我們三個的關係不見得像這輩子一樣要好點,或許互相的局面,不會比霍錦君和我們現在好。」

」也許吧。」

我躲在霍思莊這裡有一搭沒一搭同他閒聊的時候,倏然看見下面的樓層裡模糊出現一個裸露清瘦的女人,她從一扇窗戶中幾乎露出了大半個身子來,下一刻,她猛然翻了出去便急速地無情下沉!整個人如被拋掉的物體飛快地往下墜落!……最終嘭一聲悶重的迴響,那道變得芝麻米粒般大小的人影便狠狠摔到了地上去!

從那個人翻出去以後,我便屏聲斂氣前探身子伸長了手,下意識做出抓她的動作,而後閉眼,同時壓緊嗓子裡的叫聲,不肯相信與接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不肯親眼目睹一條生命活活摔死在我眼裡的事實。

霍思莊在當時冷靜環住了我的上半身,生怕我一起掉下去,那聲響之前也及時捂住了我的眼睛。

而外面的微小響動也讓其餘在天台邊的賓客驚懼尖叫,開始引得所有人關注了過去,隨後三三兩兩的人往下探,尖叫唏噓聲此起彼伏,人群開始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