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

期間,他們平分秋色,輸贏不相上下。

我坐得有些無聊時,周策給我使了一個眼色,我便借解手一路跟了出去。

到了雅間門外,周策隨意帶我逛了逛,我注意到那些客人桌上幾乎都有英文牌子的香菸,留神一看是萬寶路。周策察言觀色為我解說,那是賭場免費贈送給客人的,他調侃我要不要來點,可以親自供應給我。

我不開玩笑應下了,他不感到意外,當真從衣兜裡搜出一包現成的萬寶路,然後抽出一隻親自遞到我嘴邊,還伺候著為我點火。

我剛吸燃了煙尾,他便將那隻染了口紅的香菸順走放到了自己嘴裡,期間一臉痞氣,曖昧笑道:「一舉兩得,你嚐了一下味道,我也借你的嘴點了煙。」他盡情抽了兩口,吐出煙氣補充道:「這款對你來說後勁應該有點大,你淺嘗即止就好。」

我沒怎麼理會他的花招,繼續慢悠悠看向場內解悶兒。

外面的荷官精神面貌都不錯,年紀瞧著不大不小,本職工作倒做得幹練穩重。混在牌桌附近端茶倒水的侍應生也比較一絲不苟。接下來我還發現場內遊走著一些女郎,有的穿jk制服一副學生妹的清純打扮,有的美麗動人一襲禮服穿戴得當,有的性感妖嬈,甚至是兔女郎的黑絲裝扮……她們或找目標,或已陪伴在客人身側。

似乎還有媽媽桑在其中拉皮條。

周策表示他們給的只是場地,與收取基本的抽成費用,那些三陪要陪酒怡情還是出臺盡興自行選擇,沒有多管什麼,但庇護著她們。她們在這下面出臺的費用比外面高,質量自然也是經過篩選的。

閒逛的期間,我們還撞到幾個平舌翹舌不分的粵語口音的男人吵架,好像是為了相爭坐檯小姐起的爭執。那個窈窕豔麗的小姐,甚至被落了面子的客人羞辱,她被粗魯的男人吐了一啪口水在眼睛上,還一連罵她是婊.子、蕩.婦和爛貨。

周策冷眼旁觀,沒有出面調解。

這邊稍微出了問題,很快一排西裝安保人員雷厲風行地過來處理事情了,他們身上看得到的是長黑的電棍,看不到的也許還藏了.槍。工作人員先禮後兵地進行調解,過程裡很護自己人,即使是一個備受客人輕視的小姐。

對於身份有來頭的人他們也不會撒手不管,應付不了的便會請示上頭出面了。他們處理好事情後與周策互相點頭,才回歸後勤繼續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周策告訴我,不管是場內守著的安保,還是隱藏在監控辦公室的保安頭目,都時刻注意著場內的每一角。

在賭場裡吵架是很容易驚動後勤的,怕有人渾水摸魚搞事,曾經栽過一次,所以很緊張防備這種事。

還有客人拿出手機或者筆記型電腦查拍什麼的時候,不止攝像頭轉移過來對準了他們,更有巡視的帶耳麥的便衣靠過去不露聲色地監視情況,看到沒什麼問題後,三三兩兩繼續轉悠。

我觀察到後,向周策嘆問,那是你們的人嗎?真仔細。

他點點頭侃侃而談,「畢竟是內陸,有穩固的關係照拂也不能那麼張揚,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全方位看顧好,經久不衰才是硬道理,雖是父親早期打好的基建,沒什麼大問題,也該時刻警惕著嚴密防守。」

他尊著海爺為父親,聽起來同我叫老爺子一樣有種疏離感。

周策清笑聲稱,這些話,他原不該同我聊的,可是一面對我,嘴就沒那麼緊了,他多說幾句心裡話也無妨。於是他終於問到了主題去,「你確定要嫁給陸老闆了麼?陸老闆可不是什麼良人。」

我斜睨他一眼,嬌笑打趣,「……那麼……你是?」

周策鄭重其事底氣十足道:「至少我乾淨,身邊沒什麼是是非非的女人,在你們結婚之前你其實還可以選我。」

「你的意思還是你父親的意思?」

「都一樣。」周策又補充,他也比較中意我,當然要往順眼的一半挑。

我不置可否,沒有把路堵死的習慣。

周策沒有繼續深聊我的選擇,大約是怕惹我反感。他放鬆氛圍,哭笑不得提起了梁源財養泰國小鬼的事,講梁源財從泰國請回來的小鬼花了很多萬,是可憐的死嬰屍體製成的,在家裡供奉得比祖宗還祖宗。他透露梁老闆迷信風水,做生意有求於小鬼的習慣,運氣不錯是風生水起了,人來應戰前肯定也求過了小鬼的。

隨後他逐漸帶我走到了一處充滿紅光的聖象面前,我這才注意到華麗的地下賭場裡,偏僻處還有關二爺的神像。神像前的小鼎裡不止插著燭火,下面的香灰還堆得厚厚的,所以這一處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香燭味兒。

他便不正經地逗我要不要為陸老闆拜一拜,用本土凶神,破一破梁源財的風水,煞煞小鬼。

拜拜也沒什麼壞處,我心血來潮同意了。周策便在案桌上抽出三炷香點燃遞給了我,我接香那刻,他順勢摸上我的手忽然從身後擁來,平穩地教我拜神的姿勢與動作,他說話的氣息也同時吹拂在我耳邊。

我離遠些後,他不在意地拿出另外三炷香點上,正經與我一起拜了拜。

邊說平日裡來了一般由他帶頭拜關二爺,要是沒來,就由手下管場的頭目拜,每天都是要拜的,這是海爺從建立初就有的供奉習慣與敬畏心。

我溜達夠了回雅間內歇息,陸老闆和梁源財還在賭,他們的氛圍越來越低迷,我也不知道狀況的好壞。

一想起梁源財迷風水,我便故意走到他那邊去撒嬌要錢,要錢出去換籌碼小賭怡情。我打算在心理上先催破他的心理催眠,賭博的人忌諱著被人要錢呢,更何況他們還賭得這麼大。

我第一次對梁源財撒嬌,他眯眼骨頭都酥了,雖然受寵若驚,但模樣為難得很,讓我找周策先墊著去,他正在賭博期間不好流財。他不提陸老闆呢,是終於在陸老闆面前揚眉吐氣了一回,哪還能把我推回去。

我不折不撓搖晃著他說,不能破壞人家的規矩啊,要是都這樣人家還怎麼做生意。

最後我還放話,他要是連這點小錢都不肯借給我,我以後都不理他了,這麼扣扣搜搜的真沒意思,對別的女人大方得很,對我就迷信這些。

梁源財被我的嬌言軟語分心,又陷入兩難之中時,已被專注的陸老闆鑽了空。他怕繼續分心下去當下便對自己不利,併為了滿足我第一次親近向他提的要求,他終於大方起來揮揮手說拿了就走不用還了。

走前我自言自語剛剛拜了關二爺的事,又故意向工作人員聊天編排,聽說關二爺好像很克泰國的小鬼這種邪物吧。

梁源財肥胖的身軀慎重一凝,他吧唧嚥了咽口水,似乎想喚我把錢還回去。

我裝作沒聽見,步伐輕快地走了。有人一跟出來,我馬上隱匿到了眼花繚亂的人群中去。

等我用梁源財的錢出去小賭一圈回來,他已坐得抓耳撓腮,那副不安的樣子顯然是狀況不佳。

一連輸了幾把以後,梁源財沒那麼穩了,他扯下悶熱的口罩與礙事的墨鏡,油光滿面賭紅了眼。對上陸老闆這種始終不露聲色的穩重人,梁源財沉不住氣更沒有底了,整個人陷入燥鬱之中,還衝身旁伺候他的人撒氣。

這一場其名曰男人之間的賭博,最後不出所料陸老闆贏了幾筆鉅款。而梁源財自覺人財兩空,不得意後嘟噥要不是我剛才問他要錢,他壓根就不會輸,嘰嘰歪歪嚷著不算,應該重新再戰一天。

我們壓根不給他機會,只叫他要願賭服輸。

加上週策作為主人說理兩句,我和陸老闆春風滿面地撤退了。

也不知道是周策不經意間的提點,讓我使了雕蟲小技為陸老闆助勢,還是陸老闆本身的手氣與技術才贏的原因,總之天時地利人和。

我們滿載而歸出了地下賭場後,天色已黑,明明覺得沒過多久,呆在賭場一天就這麼過去了,果然會分不清晝夜。出來聞到新鮮空氣方才神清氣爽多了,在下面時難免渾渾噩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