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冷星拿起病床旁小桌上的醫療箱。
「我幫你處理一下。」
「不要緊的——」
陸冷星沉下眉眼:「我認為要緊。」
沈銘昭伸出手,血痕鮮明,他望著眼前人,輕聲道:「……那好。」
她取出了繃帶和棉籤,消毒水的氣味傳來。
她托起他的手臂,纖長冰涼的五指,輕而穩落的觸碰,長髮垂下,拂過他微微立起的毛孔。
呼吸,窒了窒。
「上個藥而已,你那麼緊張做什麼?」
明明二人更親密的事情都已做過。
沈銘昭凝了眉眼,強自神色平靜:「我沒有緊張。」
「是麼。」
他壓抑著心跳,想起一些事情。
「陸冷星……」
「嗯?」
「在末特班時,有一次野外訓練課,你的腳受傷了。」
陸冷星迴想了一下:「喔,好像是有。」
「那一次,宮望為你處理了傷口,原本還想將你背到終點,但被你拒絕了。」
「是。我當時覺得他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沈銘昭笑了一下。
「你提這個做什麼?」
「我那時也看到了。」
陸冷星微感訝然:「所以你就在旁邊看著?」
「不是……」
「你一定當時就在旁邊看著。宮望那個不知哪學來的包紮技術,我快二次受創了。」
「我,那個時候,不能……」
不能朝你走近。
他道:「確實,若當時換我來做,肯定能做的比他好。」
他想,起碼好個十倍。
陸冷星一笑:「你還是那個謙遜穩重的沈銘昭麼?」
「你……不喜歡這樣麼?」他斂了斂眉,認真道,「若你不喜歡,我可以……不,你喜歡什麼樣的,我都可以——」
我都可以變成那樣。這對他來說根本不算難事。
他是想這樣說的。
卻又覺得露骨到難為情。
明明兩人之間……
不。一定是順序搞錯了,一開始就錯了。
倘若早知道會變成這樣,這條河流不能跨最終也跨進了——他絕對會以更完美地方式認識她,然後,慢慢地——
都怪這該死的平行碎片。
「沈銘昭,」消毒水的氣味旋繞鼻端,他聽到她的問語,「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在第八次輪迴時,選擇一個人往西邊的小木屋走麼?」
「為什麼?」
往西邊的小木屋走,想去殺了林葵月。
這是正確路線的起始,一切計劃的目標。
但這同樣是大膽而瘋狂的決定,他知道回溯能力者會這樣做,卻並不明晰其中的理由。
人都是惜命的,尤其是自己的命。歷經複數次死亡,未必就能對生死完全看淡。對回溯能力者來說,每次瀕死的痛苦,都會層層疊加,一次比一次更強烈。
主動接近林葵月,意味著主動接近死亡。
這並不是個一拍大腿,就能輕易定下的選擇。
「因為你。」
「因為你救了我。」
陸冷星站起身,手按在了門把上。
「你救了我。所以我也想救你們。」
因果,是因果本身。
兩人走上三樓,黑色數字變為54。
離下一個素數「59」還有5分鐘。
一抵達三樓大廳,映入眼簾的,就是正中央的一個1比1人體模型。
男性人體模型,在明亮燈光下,血肉臟器鮮明。雖說是尋常的醫學用品,但在四周的十多個護士怪物包圍下,詭譎感不言而喻。
他們已經找到了左右手和左右腿,還剩下心臟、軀幹、頭。
心臟對應的是單詞dark,軀幹對應的是children,頭對應的則是allprinuer。
真是言簡意賅的提示詞。
兩人繞過人體模型,在三層展開了調查。
調查並不能完整連貫地進行,每過一會兒,他們都得停下來,根據手腕上黑色數字的變幻,找尋躲藏的角落。
越往上,這群有著鮮血兔子頭顱的怪物,其敏捷力和速度便越強,停住不動也鮮能阻礙攻擊,二人不得不不斷移動,與其周旋。
「59下一個素數是多少?」
沈銘昭答得很快:「61。61之後則是67,活動時間更長,我們再等一會兒。」
斷續的調查,變動中的數字,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暴起攻擊的怪物護士,這層謎題房間的設定乍一看鬆散自由,實際上一點都不容樂觀。
z給定的時間是4小時。
也就是說……必須在數字到達240前完成任務。
還差三樣部件。
心臟、軀幹、頭。
陸冷星和沈銘昭繞過一側長廊,步伐小心而謹慎,走到了盡頭的房間——配電室。
咔——
門是鎖著的。
沈銘昭環望四周,很快尋到了線索——幾米外站著一個兔顱護士,腰間掛著一串鑰匙。
他確認了手上的數字,65。
還有兩分鐘,時間充裕。
「小心。」陸冷星道。
沈銘昭點點頭,走近了護士。
護士背靠牆而站,耷著肩膀,工作證胸牌上的員工號碼是7203。露在粉白護士服外的手腿細瘦彎曲,身軀極不協調,五指朝外翻轉,指甲很鋒利,似是想抓碎什麼東西一般。
鑰匙掛在她的腰間。
流著血的兔子面孔異常安靜。
沈銘昭伸出手。
嘩啦。
鑰匙入手。
怪物護士——沒有動。
陸冷星懸著的心緩緩落下。
兩人用鑰匙開啟配電室的門,機械器件的氣味撲鼻而來,沈銘昭轉身,欲把門合上。
唰——
一隻手從門縫鑽入,死死地抓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