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說……什麼?」百里深深擰起眉,「你想做什麼,陸冷星。」

「我想做的事,再簡單不過。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我不會幫你的。」

陸冷星輕哂:「我還沒說具體內容呢,你就這樣拒絕我?」

「別的時空?你想讓沈銘昭發動能力,與你的異能再次疊加,離開現在所處的時間線?你今天來這問了我這麼多事,目的原來是這個。你當我是傻的麼,陸冷星。」

陸冷星搖搖頭:「我可沒有。我當你演技好,所以才來請求你的幫忙。」

「沈銘昭騙了我,你也騙了我。可沈銘昭是真的失去過記憶,你倒是好,什麼事都記得清清楚楚,在青之塔時,還裝出那副模樣。我可沒當你傻,是你把我們都當成了傻瓜。」

「……」

「可我該怎麼說你呢?你的演技既可以說好,又可以說,根本是爛到家了。」

「在旋轉樓梯時,李蕙心險些受到林葵月的攻擊,你沒忍住,救了她——這總不能是計劃任務裡寫的吧?你會救李蕙心,是因為她和你姐姐百里晚晴關係很好。在探索班時,百里晚晴跟李蕙心說,只要能去到那座叫月出島的小島,就能看到真正的大海。不是全息影像,是真的海面。她倆在手腕刻下了那個刺青,大概就是……女孩子之間互相的約定吧。嗯,你別看我這樣,當初上訓練課時,偶然聽到的。可到頭來,看到的還不是假的海。」

「……」

「不說話?那我就繼續了——在電車之間的謎題房間時,你跟我說,讓我拉下拉桿,讓沈銘昭一個人活下來登塔。這回不僅是計劃裡沒有寫到,甚至根本就違背了你該做出的選擇吧——為什麼要這麼做?」

百里徹底沉默了。

「抱歉,老實說,這些事對於這條線路的你來說,根本沒發生過,你答不上來也沒錯。但我想說的是……」

「……你喜歡,沈銘昭吧。」

因為喜歡,所以若不偽裝成最討厭的模樣,一切都扮演不下去。

因為喜歡,所以根本無法看到他死在自己眼前,哪怕明明知道,這條路線的最後,大家都得死。

「……那又怎樣。」百里垂著眼,「和你有什麼關係。」

話音落下,她又自嘲地笑了起來,冷俏的,冰冰涼的笑容。像是青塔上的百里,又像是探索班時的百里。

「或許,並不能說沒關係……但是陸冷星,你放心吧,我喜歡他是我的事,我知道沈銘昭對我沒任何想法。我不會介入你們之間的,我……不會再回地原星了。」

「為什麼?」

「你今天究竟問過多少個為什麼了,陸冷星,你真的很煩人,沈銘昭到底喜歡你這樣的女人哪一點?」

陸冷星笑了。

莞爾笑意,微彎眼角。

她笑起來時,素白清麗的臉龐霎時生動,那點縈繞周身的冷淡氣散了些許,整個人帶著點懶洋洋的明豔、嬌麗,才像是這樣年紀的少女,理應天真,理應純粹。

「這就是你懲罰自己的方式麼,百里晚秋。愧疚、痛苦、接受不了殺了人的自己。可就算你這樣滿心愧疚,留在了小島上,那些死去的人也活不過來。你的姐姐,百里晚晴,你想象得到麼,她在變體病毒發作前甦醒,還沒領悟到都發生了什麼,就這樣死去。你告訴我這是自願?這是哪門子自願。」

百里晚秋忍無可忍,幾近咬牙切齒:「那你到底想怎樣!你還想怎麼做!陸冷星!!」

「我想救他們。我要你幫我。」

咬了牙,切了齒,情緒爬到最頂格,又像洩氣皮球,一點點松落了下來,無處可發洩:「……你救不了他們。」

「不試試怎麼知道。」

「你想回哪個時空?你要怎麼回去?陸冷星,你和沈銘昭的疊加異能只能沿同一時間線折返穿梭,或是去往已經歷的平行時空,可既然是平行時空,就會存在一模一樣的你們。一旦你們身處那樣的時空過久,哪怕什麼都沒做,一切都會變得——」

「不可預測。我知道,沈銘昭和我說過。」她道,「可我還是想試試。我不希望那些人就這樣死掉。」

「所以你想去所有玩家都還活著的時間線?別傻了,陸冷星!所有人都活著,那就意味著你和沈銘昭倆人也活著。兩個一模一樣的人身處同樣的時空中,一切都會亂套!你不能這樣做,你和沈銘昭已經取回了血清樣本,夠了,已經夠了,這條路線是正確的,是唯一的,你不能再往別的時空去了,沈銘昭絕對不會同意的……」

「完全一樣的兩人,不能處於同一個時空中……」陸冷星咀嚼著這句話,「那隻要一個時空中只有唯一的我和沈銘昭,就可以了吧?」

「所以說,你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不。」她道,「我能做到。」

「你知道嗎,百里。林葵月被注射了變體雪原病毒後,只剩下殺意驅動著他,他的所有行為都極為機械化,又高度貼合獵殺遊戲的規則,最最明顯的表現是——在情況允許下,他每次殺人,幾乎都是按照號數順序殺的。」

百里一愣。

「你或許不知道,但我可是死在他手裡整整七次的人。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這個瘋狂又無辜的‘殺人魔’。」

「所以,」陸冷星輕輕一笑,「在我的八次輪迴之中,存在這樣一次輪迴,非常特別,和其他的所有輪迴都不一樣。只有我和沈銘昭死了,其他人都還活著。」

「我之前總不明白,為什麼唯獨這次輪迴這樣特殊。現在……我懂了。」

「我要去的,就是這個時空。」

百里垂下了頭:「……沈銘昭不會同意的。只要他不發動能力,你一個人,什麼也做不到。」

「所以我需要你,陪我演一場戲。」

她把她的計劃告訴了她。

言簡意賅,平鋪直敘。

百里晚秋怔愣著神情,猶自反應不過來。

「……你太瘋狂了,陸冷星。」

「多謝誇獎。」

「不,你……你覺得這樣做他就能感到絕望感!?你知道些什麼!」

百里怒氣衝衝:「你根本不懂,沈銘昭曾經在碎片中看到了什麼,他……什麼樣的地獄都看過了,自己的,他人的,親生母親的……沈釗讓他不停不停地動用能力……甚至在,實驗室中昏過去了……還要繼續……你根本不懂這些——你、你未免也太——」

「太自以為是了麼?」陸冷星輕垂著眼,「或許,你說的沒錯。」

絕望感。

與其對立而生,是幸福感。

擁有了曾經以為永無法觸碰之物的幸福感。

而後,眼睜睜看著從眼前逝去,什麼都握不住,什麼都抓不回。

陸冷星明白這樣的痛苦。

明明明白,卻還是要這麼做。

「你——我……我知道你恨我,恨沈銘昭,恨我們所有人。恨我們欺騙了大家,恨這場落日拯救計劃——你恨我吧,殺了我解恨也可以。但無論怎樣,那些人已經死了,你不能改變這已成事實的歷史——」

「不,我不恨你,更不恨沈銘昭。你們並沒有做錯什麼,只是不得不這樣做,若要說的話,這是正義的行為,畢竟,你們是為了地原星——」

「不對!」

百里吼出聲:「不是這樣的。」

正義嗎?正義嗎。

她才不是這樣。

「我才不是為了地原星。」

陸冷星朝她望來,兩人之間相隔數米。透過處刑屋之門的小島人造光線,搖曳,輕晃,在她們之間拉鋸出斜斜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