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鐵籠自上方高高墜落,發出「砰」的重響。
將沈銘昭所在的方格,完全罩住。
哧啦——
上千根尖刺啟動。
哧啦、哧啦。
令人牙齒髮冷的響音傳來。
鋒利的尖刺劃穿血肉體膚,像是一場沉默的屠宰。
與此同時,四周方格的尖刺,全都縮回了地面之中。
幾乎就在這些尖刺消失的瞬間,百里晚晴衝了過來。
她明明腿上有傷,卻幾乎是飛撲上前,一把拽起陸冷星的衣領,將她大力往牆上一摁。
「你都做了什麼!?」
「你都做了什麼!!陸冷星!!」
「你殺了他!」她死死拽著她的衣領,「你殺了他!」
陸冷星靜靜轉過眸來,望向面前的女人:
「是,我殺了他。」
百里晚晴咬住牙,眸光裡垂垂欲落。
「混蛋!!」
她抬起手,就要朝陸冷星揮來。
李蕙心從身後一把抱住了她。
「不要……」
她死死拽著百里晚晴的腰,將她往身後拉,拉離陸冷星。
「不要……」
她哭出了聲:「不是陸冷星的錯!不是陸冷星的錯!」
崔復和王子修衝上前,一人攔住她一邊:「百里,冷靜一點!」
「放開我!」
「你這個女人,你冷靜一點會死啊!」賀朝凱吼出聲,「能有什麼辦法!你告訴我能有什麼辦法!」
他死死揪扯著自己的捲毛,無頭蒼蠅一般在原地亂晃:
「不拉也是殺人,拉也是殺人,你倒是告訴我陸冷星該怎麼做!你倒是告訴我!」
晃來晃去把陸冷星擋在了身後,指著百里晚晴一通惡罵:「你不稀罕自己的命,李蕙心王子修崔復呢!?他們憑什麼要去死!」
「那沈銘昭呢!他憑什麼要死!?他難道就該死嗎!?」
「他當然不該死!!」
賀朝凱吼出聲。
他咬了咬牙,說:「操,我該死,老子該死,行了吧。」
「我一點忙都沒幫上。進入這座破塔裡,我一點忙都沒幫上。全是沈銘昭,全靠沈銘昭。」
「你亂說!你的異能明明打破了那個冰凍的時鐘!我才是!我才是什麼忙都沒幫上!」李蕙心哇哇大哭。
「放屁!」崔復破天荒罵了髒話:「剛剛還是你讓那個雕像動了!是我,是我,我才是那個什麼忙都沒幫上的人!」
「你少來了崔復!」王子修咬牙道,「不是你打敗了那個風衣男,我們能活下來!?我們能活下來!?」
眼淚模糊了他的眼鏡片,明明在處刑屋命懸一線時,他都沒有哭。
「我才是什麼忙都沒有幫。」他說道。
沉默。
「沒有幫的人是我。夠了。都夠了。」
百里晚晴站起身,朝後退去。
「你給了我眼鏡。仿生人讓你二選一,你知道我眼鏡壞了,所以拿了眼鏡。」王子修低低道,「李蕙心差點被風衣男攻擊,你衝上來救了她。你本來可以不這麼做的。」
「我們失憶了……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在這個小小的荒島上,相遇的陌生人。
「走吧。」
陸冷星開口了。
「上樓吧。」
她的聲音沒有什麼變化,人朝門口走去。
剩下五人呆呆望著她的背影,沒動。
「這是沈銘昭用命換來的通關。待在這哭天搶地也沒有用。上樓吧。還有三層。」
她怎麼可以這樣冷靜。
陸冷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可以這樣冷靜。
「但是……」李蕙心哭得聲音嘶啞,抽著鼻子說道,「廣播沒有響啊。」
陸冷星腳步一頓。
「謎題破解之後,不是廣播都會響起來嗎,什麼xx謎題成功解決了……但是現在,好安靜啊。」
李蕙心擦著眼淚,站起身。
眾人都一副慘然又迷茫的臉色,動也不知該怎麼動。
偌大的圖書館,一片寂靜。
「是啊,真是安靜。」崔復一張臉哭得通紅,眼眶紅,鼻子也紅,「沈銘昭剛剛,連慘叫都沒有過,他……」
他……
眾人望向房間角落裡的那個身影,呆住了。
整齊劃一,每個人臉上,都是呆滯到了極點的表情。
就連百里晚晴,也罕見地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
角落裡站的是誰?
沈銘昭怔怔然站在那兒,白襯衫鬆鬆垮垮,身姿修長又利落,兩手落在身側,無措得很。
誰啊?
他們已經悲痛到了集體出現幻覺的地步了麼?
沈銘昭開口了:「我……」
李蕙心嗖地一聲躲到了陸冷星背後:「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王子修和崔復對視一眼,火速趕到了落下來的那個鐵籠旁,鐵籠隔得遠還看不清裡面的景象,只有尖刺銳利密集,隔得近就看清了——裡面並沒有人。
「臥槽!?」
陸冷星呆呆地望向他,手無意識地抬起,幾乎想摸上去確認一下:「你是誰?」
沈銘昭體貼地朝她遞去手,陸冷星輕輕一碰,是活人的溫度。
眾人圍著他,像看神仙。
他已然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畢竟他是這樣敏銳聰慧的人。
於是他便笑著,替他們作解答:
「我是沈銘昭。活的。活人。我想,我剛剛……啟動了我的異能力。」
「恭喜玩家,【電車之間】謎題成功解決,房間大門開啟,登上七層的樓梯將在三十秒內升起。」
「空!間!轉!移?」
「沒錯。」
「臥槽!」王子修大為驚歎,「居然還有這茬!」
「不不不,沒有這茬就奇了怪了,這可是經典款超能力……」
「可這也太巧了吧!臥槽!」王子修一肘子搭上沈銘昭的肩膀,「哥們,你這什麼運氣啊!」
「太厲害了!沈銘昭你也太厲害了!」李蕙心幾乎是破涕為笑,臉上還糊糟糟掛著眼淚,唇角卻快咧到耳根子。
「沈銘昭,你怎麼回事啊,有這保命能力不早說!」崔復又一肘子搭上他的另一隻肩膀,另一隻手簡直想打人,「四眼都為你哭了!」
王子修一噎:「胡說八道!你才哭了崔復!」
「我哪有!明明是你!來來,賀朝凱作證!」
賀朝凱一抬頭:「叫老子幹嘛!」
眾人無聲了。
看他臉上這精彩的痕跡,原來賀朝凱才是哭得最狠的人……
七人走出【電車之間】。
登上第七層的環形樓梯出現了。
往上就是獎勵房間,終於可以休息了。
而再破解一層謎題房間,剩下來都沒有難事了。
青之塔最頂層,有一切的真相。
「沈銘昭,你原本就知道自己有空間轉移的能力麼?」
沈銘昭一笑:「這怎麼可能。」
「那你讓我拉下控制桿?」
他一怔。
「那你讓我殺了你?」
「不,不是……」
「沒有下次了。」陸冷星盯著他,「下次,我才不會做決定。我本來就不是擅長做出決定的人。」
她語氣兇巴巴的,沈銘昭有幾分意外,頓了幾秒,望著她,突然道:
「你是在擔心我麼?」
陸冷星冷下臉:「什麼?」
「謝謝你。陸冷星。」他彎唇笑了,是他特有的溫柔又剋制的笑容,「不論你在當時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會感謝你。」
「……」陸冷星撇過頭。
幾人慢悠悠朝上一層走去,間或交談嬉鬧,周身是從未有過的輕快氛圍。
畢竟剛剛自謎題房間死裡逃生,全員都活了下來,沒有人受傷。
彷彿他們並不是只在一起待了六、七天的陌生人。
而是相識了許久的好友。
環形樓梯,很漫長,卻又其實並沒有那麼長。
他們頭一回感受到腳步這般輕鬆,爬著令人頭暈的階梯,也不覺得累。
獎勵房間粉色的房門浮現於眼前。
「哇!感覺這次超快就到了啊!」
李蕙心蹦蹦跳跳,跑在最前,手放在門把手上,笑眯眯:「大家好,這次是我來開門啦!」
賀朝凱「切」了一聲:「開就開,哪那麼多話!」
轉動門把手,大門開啟。
砰,一聲。
李蕙心額前中彈,倒了下來。
柔軟的身子觸碰到冰冷的地面,她的臉上還維持著那個笑,笑彎了眼。
陸冷星瞳孔一縮。
無數的情緒,無數的反應,衝上腦海,最後只剩下大片的空白。
「你、你——怎麼可能!!」
崔複目瞪口呆,滿臉的不可置信,房門內走出來的那個人,那個人——
不是風衣男,又能是誰?
他已算是反應快極了,知道自己現在必須保護剩下的人,崔復抬起手,巨大的銀白屏障升起,林葵月舉著槍,一連扣下好幾下扳機。
砰,砰砰。
槍音無情。
子彈穿過這柔軟的,宛如無形之境的屏障,射中崔復的胸膛。
「崔復!」
王子修的驚呼甚至來不及抵達到他的耳中,很快,他最後的意識中,也只剩下一個冰冰冷的「砰」。
他也中彈了。
身子倒了下來,血流了一地。
賀朝凱一臉的錯愕,原本就不甚靈光的腦袋此刻更是發起懵來,應該逃,應該跑,可他卻怔愣愣地望著李蕙心幾人的屍體,一聲「不是吧」,滑落唇邊。
砰。
百里晚晴咬住牙,轉身就跑。
可她面前只有向下的樓梯。
她便跑向下。
子彈射中她的背部,她的身子從階梯上滾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