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島上的小木屋或許確有多達幾百間,但地處位置卻十分分散。陸冷星現在所待的區域內,方圓十里只有王子修他們死裡逃生的處刑屋一間。
要讓他們再進這間屋子,是決計不可能了。李蕙心等人也不想靠近那陰惻惻的房間。
於是便只有在外頭露宿一晚這一選項。
陸冷星和其他人說了青之塔的事。
她做好了被質疑的準備,若這次有人反對,她已打定一個人前往青之塔的主意。
出乎意料的是,王子修等人卻激動不已。
……主要是王子修。
「有道理啊,這塔看起來就不簡單,一看就是重要地圖,去看看啊!」
崔復也同意,名叫百里晚晴的女生沒有回應,臉上依舊是一幅冷漠的表情,倒也沒有拒絕。
王子修拆了處刑屋裡的三個箱子,沈銘昭從周圍找來了茅草和樹枝,幾番製作拼搭,就是七人簡陋的露天「營地」了。
陸冷星躺在茅草堆上,頭頂繁星爍爍。
賀朝凱的呼嚕聲傳來,隔了幾分鐘,還有王子修的。
李蕙心似乎吃了太多了,睡夢中還一連打了好幾個嗝。
陸冷星毫無睡意。
閉上雙眼,眼前就是那幾幅畫面。
……橫七豎八的屍體。
以及,那張冰冷而美麗的臉孔。
「陸冷星。你睡了麼?」
「……睡了。」
「不好意思。」沈銘昭輕笑了一聲,「你平常都是睜著眼睡覺啊。」
「……」
「……和你說了那樣的話,對不起。」
「什麼?」
「就是下午在處刑屋前,說你也是陌生人……對不起。」
「你沒有說錯,為什麼要道歉。」
「……我以為你會直接走人,沒想到卻留下來了。」
「哦,我是因為那個眼鏡男。」
「哎?」
「他不是使出自己的能力了麼。那座塔裡不知道有什麼妖魔鬼怪,有一個已知異能的人一起前往,更安全一點。」她道,「我只是為了自己。
「這樣啊。」沈銘昭仰頭望著眼前這片廣闊的星幕,繁星碎粒流湧,散落了宇宙的每一處,「還是要謝謝你。」
「……哦。」
半晌。
她道:「沒什麼好謝的,最後救了他們的也是你,不是我。」
「快睡吧。」她閉上眼。
「不是因為這個。」
睜開了眼。
「我……雖然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但總覺得,自己是個無論是否擁有記憶,都一樣的人。」
「什麼意思?」
「嗯,比方說,有些人失去記憶後會性情大變,和之前的自己完全不一樣。但也因為失憶了,所以根本意識不到這種不一樣。」
「……既然意識不到,那去考慮也沒有意義。」
「也對。你還真是個務實的人啊。」輕笑聲。
「我不知道失憶前的自己是什麼樣的。」她靜靜道,「我現在只想活著離開這座島。」
「我也是。」
他說道:「所以我很感謝你,你沒有直接離去,而是留了下來……和我做出了一樣的選擇。」
她並不太理解這句話。
睏意慢慢浸染思緒,彷彿並沒有什麼緣由,和他說話時,她緊繃的神經就放鬆了下來。
——他說她之於他,是陌生人。
她之於他們所有人,都只不過是陌生人。同理,他們亦然。
失去記憶的三十一人受困於陌生小島。他們之間撐死不過是輕易就能掰斷的聯結。
「晚安。」沈銘昭的聲音傳來。
「嗯。」她道,「晚安。」
第二日。
五點快到六點左右,廣播響了一次。
播報了趙小冬她們的死亡訊息。
陸冷星當然已不覺任何意外,其他人的心情就不一樣了,神情都複雜了起來。
他們現在的項圈紅色數字,是0/18。
穿過長長的北面樹林,踩著石塊渡過一條湍急的河,七人終於抵達了——青之塔前的空地。
入目是一片荒地,寸草不生,青之塔佇立在中心,塔門緊閉。
陸冷星對建築沒有什麼瞭解,想必失憶之前也如此。這棟塔型建築物風格奇異,不像是中式的佛塔,也與西洋風格差之甚遠。
臨近了才發現,整座塔塔身上刻著精緻的紋路,像是某種星圖與獸像混雜在一起,各處有錯落凸起的方塊狀物。看不到任何窗戶,塔頂也不是尖角狀,而是由塔身上的紋樣慢慢延伸,收束成一個奇怪的幾何物——大概是莫比烏斯環。
因為現在是白日,整座塔呈現為銀白色。陸冷星仰著頭觀察到脖子發酸,若讓她形容眼前的青之塔,她只能想象餐盤上堆起無數的蛋糕,這些糕點擠壓在一起變了形,搖搖欲墜,有人盛起一大勺放了太久的白色奶油,從最頂端,「嘩啦」澆了下來。
而他們此刻,要進入這詭異的白色蛋糕之中。
「真是奇怪的建築物。」沈銘昭喃喃道。
「這是啥?入塔……須知?」
王子修湊近了塔門,門上有一大塊凸起的石面,寫著字。
「歡迎到訪青之塔,請所有玩家先閱讀以下文字,再決定是否進入塔內:
【入塔須知】
1第四維度的河流,踏入的瞬間便決定了一切。
青之塔只進不出,一旦進入塔中,不能再出塔。違規者項圈會爆炸。
2第四維度的河流只能從上游流至下游,或從下游流至上游。
進入塔中之後,一旦選擇往樓上走,只能一直往上,不可下樓。反之亦然。
違規者項圈會爆炸。
3第四維度的河流寬廣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