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冷星猛然從床上坐起。

「哈……哈……」

她大口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泡。

她低下頭,她的襯衫是白色的,腹部沒有傷口,沒有中彈。

她聽到賀朝凱的呼嚕聲,那三人都還在屋子內,還在睡覺。

她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汗——她做噩夢了?

剛剛那是夢裡的場景嗎?

廣播沒有響過,現在是次日清晨,23時加上6個小時是5點,現在沒到5點。

她平定著劇烈的心跳,下了床。

會有那樣真實的夢境嗎?中彈的感覺,流出鮮血的感覺,疼痛的感覺,所有的一切都真實到不可思議——居然只是噩夢嗎?

小木屋的房門關著。

陸冷星朝門口走去,她的手落在把手上,深深吸氣,推開門。

屋外晨光熹微。

空氣很清新。沒有血腥味。

沒有那三具屍體。

怎麼可能會有,他們還在屋子裡睡覺,好端端的。

陸冷星看到了那顆被叢叢黃色花簇圍的樹,她不知道這種黃色的、很豔麗的花叫什麼,她覺得等會應該問問沈銘昭。他會知道,他看起來是懂得很多的人。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那抹黑色風衣。

身穿黑風衣的男人是從西面走來的。他手裡的槍舉起,子彈射中了她的小腿。

她根本來不及逃開,膝蓋一軟便跌坐在地,鑽心的痛傳來,她咬住後槽牙:「你是誰!?」

風衣男朝她走近,這回她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非常精緻俊美的一張臉,五官分明,輪廓利落秀俏,分分寸寸簡直能用完美來形容。

陸冷星對上他的視線,這個男人的眼睛美麗又冰冷。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她甚至覺得,他的眼睛都沒有看過她。

數不清的子彈朝她的身子飛射而來,她的白襯衫再度被染得通紅,痛覺清晰異常。

在她的意識全部消失之前,視線裡是黑色風衣的一角。

他握著槍,在朝他們的小木屋走去。

海浪的氣息灌入鼻間。

陸冷星睜開雙眼,頭疼得彷彿要炸裂開來。

她的視線一點點變得清晰,終於意識到這裡是哪裡。

是沙岸。

是她在這個小島醒來後的最初的地方。

她的面前是一大片藍色,海平面望不到邊沿。

她伸出手撫上自己的項圈,動作十分自然地,將金屬項圈往外掰。

項圈紋絲不動。

一旁響起一個聲音:「我覺得……最好別這麼做。」

她的身子一僵,朝聲音望去——那個人身姿修長,襯衫鬆鬆垮垮。

「沈銘昭……」她喃喃道。

「誒?你認得我嗎?」沈銘昭沒料到她的反應,滿臉的訝異:「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的襯衫上有名字的刺繡。」

沈銘昭恍然:「原來是這樣。」

他露出了禮貌的、溫和的笑容,明明幾分鐘前這張臉白得嚇人,還在流血:「你叫什麼名字?」

「陸冷星。」

她覺得自己的聲音都不是自己的。

「你的鞋子不見了嗎?光著腳會著涼的。」他蹲下身,脫下自己的鞋子:「大了很多,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陸冷星盯著他的眼睛:「謝謝。」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和之前一模一樣。

她和沈銘昭說著話,李蕙心和賀朝凱出現,廣播響起,告訴他們要玩一場殺人遊戲。

一模一樣。

「操,接下來該怎麼辦?」賀朝凱抓了抓自己捲毛,一臉煩躁。

「先去廣播裡說的小木屋看看吧。」

「往哪走?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沈銘昭思索著:「西邊吧。」

「不。」陸冷星聽到自己出聲打斷了他:「不能去西邊。」

三人齊齊望向她。

「去哪個方向都好,不能去西邊。絕對、絕對,不能去西邊。」

四人最終選擇往東面走去。

可是東面道路崎嶇複雜,走了近一個小時,都沒看到廣播中所說的小木屋。

「媽的,累死老子了!」

賀朝凱轉向陸冷星,罵罵嚷嚷:「都怪這個女人說往東走,要是往別地走,指不定馬上就能找到那破屋子。」

沈銘昭朝李蕙心伸出手,前方是一處斷崖,快有兩米高。他和賀朝凱先跳了下來,李蕙心在後頭小心翼翼地拽緊他的手,這才從上坡也下了來。

「別說這種話了,不如省點力氣趕路。」沈銘昭說道,一面看向隊伍最後的陸冷星。

「能下來嗎?」

她點點頭:「我沒問題。」

「沒事,別擔心。」他說:「摔下來我也能接住你。」

陸冷星望向沈銘昭的雙腳,在這樣的荒林間光腳行走,他的腳底應該早被磨出血,可他卻沒有任何埋怨。

「對了,你們有注意到那玩意嗎……?」

「什麼?」

「那裡啊,你看不見啊?」賀朝凱瞥了眼李蕙心:「大概是……一座塔?」

陸冷星也注意到了。

視線之中,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塔,彷彿是島上的標誌物般,他們一路走過來,無論處於何處,都能見到這高立沉默的建築物。

塔身在昏暗天色中,靜靜發著幽綠的光。

「找到了。」

沈銘昭示意眾人望向自己的右方,那裡有一間藍色的屋子,屋外立著兩顆高大的果樹,結的果實紅潤小巧,格外醒目:

「是小木屋。」

賀朝凱是個急性子,一馬當先走到門前,抬了腳將木門踹開。

「媽的,累死老子了,這破屋裡有水嗎……哇啊!!」

賀朝凱瞪大了眼:「你們是誰!!嚇死老子了!」

剩下三人急忙一齊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