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風雪夜勇闖土匪劫,舊太子來到黑山縣

周寨主聞言一怔,笑道:「山寨裡那點家當都你摸清楚了,呵呵,倘若你是官府的人,我的黑風寨早就被你平了。」

沈今竹笑道:「我若還是官,對周寨主這樣的定會誠意招安。窮山惡水的苦寒之地,人如野獸般弱肉強食生存著,周寨主卻能約束手下,從不魚肉百姓,做喪盡天良之事,在這裡尋求心中的道。我很是佩服,這樣人是值得給一次機會,從頭再來。我託人查黑風寨的底細,並不是惡意,而是想看清未來與我合作的是什麼人。」

周寨主說道:「你能給我機會?」

沈今竹搖搖頭,說道:「不,我不能。我需要和你一起合作,才能一起創造我們都能從頭再來的機會。沒有人願意活的像畜生一樣,此處絕非久居之地。你不願意一輩子都當土匪,我也不願意一輩子被流放在這裡,這地方一桶豬血就能打我妹子的主意。當年宣府譁變,背後你和漕兵,包括當時的承恩侯都是犧牲品,真正的幕後真兇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懷安設計搞垮皇后娘娘的孃家,說白了,你我都是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可是我們要翻身,也必須通過政治鬥爭來了結過去,這是無法逃避的現實。逃到深山老林也好,苟活在邊城草料場也罷,這都只是權益之計,若一輩子都如此,前途晦暗,還真不如去死呢。」

周寨主有些遲疑,說道:「富貴險中求,我明白這個道理,否則當年就不會棄筆從戎了。可是現在朝中形勢形勢複雜,即使我們能護得舊太子一時,只要至尊之位那個人還在,我們遲早都會被吞掉的。」

沈今竹說道:「的確,我無法保證舊太子將來一定會勝出登基,我們要做的是極力和皇上週旋,過程會很困難,畢竟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可是——」

沈今竹搬開炕上的案几,鋪開一面地圖,這是大明堪輿全圖,鋪滿了整個土炕,整個世界一覽無餘,沈今竹指著地圖說道:「可是這個世界很大的,西方列國在崛起,大明早已經不是當年鄭和下西洋時風光了,總是妄自尊大,想著過去榮光,井底之蛙何其可笑。外面海闊天空,黑山縣猶如空中的一粒塵土,整個世界被大航海連在一起了,沒有一個地方能真正與世隔絕。我雖被流放,但是財富和大船早就轉移藏蔽出去了,家底依然在,日本國,朝鮮國都有我的生意,否則我怎麼出手就是十萬兩銀子,還知曉你和朝鮮商人的生意呢?我的海船甚至開到了西洋列國,倘若舊太子登基不成,我同樣可以讓你和兄弟得到自由和財富,比困在這苦寒之地當土匪要好得多。」

沈今竹將前途和退路都安排好了,周寨主有些心動。黑風寨表面風光,其實危機四伏了,銀礦已經漸漸乾涸,這個地方西北是草原戈壁韃靼人的地方、往正北是茫茫林海,沒有人活著回來,往東北是朝鮮國,真是退無可退。兄弟們都要吃飯,他約束手下不要打家劫舍,目前主要靠著和朝鮮商人合作走私東珠和人參過日子,即使如此,他心中也很不安,因為沒有一個山寨能撐過八年,要麼被平,要麼被其他山寨聯合起來吞掉、要麼禍起蕭牆爭奪利益起內訌,樹倒猢猻散,他真不忍心看著昔日的將士真的變成殘害百姓的土匪。這群人在他掌控下還能算是人,可是沒有他的威懾,恐怕都要成嗜血的狼了。

當年一時激憤,率部譁變,如喪家之犬般被驅逐追趕絞殺,一步錯,步步錯,不得已落草為寇,幹起了他從前最不齒的勾當,從秀才到百戶,再從百戶到土匪,倘若真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事成,和周寨主商議完計劃後,沈今竹和瞎先生一行人冒著風雪回白雲縣,她是流放在此的,衙門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去草料場「鬼宅」裡檢視點名,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否則就是逃犯了。

黑屠夫趕著馬拉爬犁車,在積雪淹沒膝蓋的小路上,車輪會陷進雪地裡,這種卸掉輪子再裝上兩塊木板的爬犁車跑的更快、更平穩一些。到了冬天,爬犁車就取代了輪車,跳起了運力的大梁,別說是拉人,就是拉幾根合腰抱的樹也是不在話下。

爬犁車很平穩,就是太冷了,而這種車裡頭沒法生爐子,沈今竹和瞎先生坐在車裡,一人抱著一條純白色的獵狗取暖!沈今竹無比懷戀過去夏有冰盆,冬有銀霜炭的暖爐。瞎先生遞過去一個酒葫蘆,說道:「裡頭是高粱釀的燒刀子,喝一口暖和暖和。」

沈今竹搖頭說道:「喝了昏昏欲睡,這車裡太冷,睡著了會生病的。」車外全身都裹著狼皮大氅、正在趕車的黑屠夫叫道:「我喝!這鬼天氣不喝一口就凍成冰柱子了。」

瞎先生將舊葫蘆給了黑屠夫,對沈今竹說道:「周寨主拿了五萬銀票,就看他是否信守諾言出力了。」

沈今竹說道:「這個人應該可信,目光看得長遠,我就是擔心他的手下稂莠不齊,不能齊心攜力完成任務,寨子裡除了一起譁變的將士,還有投奔的逃犯和流放的犯人,當地的農民潑皮,聽說有一任看守草料場的罪臣也去黑風寨落了草。不過此刻除了他,我們也暫時找不到這麼一大波人幫忙。」

瞎先生說道:「我會要山寨的眼線盯緊一些,一旦有變,就要另作打算了。」

沈今竹說道:「我叫周寨主在黑山縣散步一下謠言,說舊太子來此地就藩,手裡有一個藏寶圖,得此寶藏,足可買整個東北。黑山縣那麼多土匪窩子,要是聽到這個訊息,還不就炸了窩,反正皇上要害死舊太子,八成要栽贓給土匪。去年我迎接順王回京,他就是打算把整個使團都滅掉,再栽贓給海盜。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我先把水攪混了,各種勢力都盯著太子,他們反而不好下手。我來東北大半年了,聽到不少關於藏寶圖的傳說,還真有不少人信,這次說道舊太子頭上,有鼻子有眼的,他身份尊貴,估計有好多人會心動。強龍鬥不過地頭蛇,要在這群人的眼皮子底下弄死舊太子,恐怕沒那麼容易。」

先攪一鍋渾水,這是沈今竹第一步計劃。瞎先生點頭說道:「此計甚妙,只要藏寶圖不出世,舊太子至少性命得保。我們——」

正說著話,爬犁馬車突然停下來了,在兩人懷中打瞌睡的大狼狗突然警覺的豎起了耳朵,黑屠夫開啟車門,彪悍的大狼狗如兩隻利箭般從車裡彈射出來,一個跳在車頂上,一個站在黑屠夫腿邊,兩隻獵犬發出如狼般的嚎叫聲。藉著白雪的的反光,沈今竹看見小路被一根巨木攔截了,路邊都是田野,根本沒有大樹,所以不存在什麼大雪大風壓塌了樹木的理由,只可能是人為了,再聯想起黑山鎮盛產土匪,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誰幹的了。

沈今竹和瞎先生開啟車裡的夾層,從裡頭拿出五杆燧發槍開始裝填火藥和子彈,大明不禁冷兵器,家裡可以藏刀劍,但是杜絕私藏火器,不過在這種幾乎全民皆匪、無法無天的地方,衙門根本就管不了。

黑屠夫站在車轅子上,先拱手對著東南西北各拜了一拜,開啟大嗓門用黑話吼道:「各位併肩子(兄弟),我先甩個蔓(報姓名)。在下本來是個雪花蔓(姓白),因長的黑,做的是殺豬宰牛的營生,諢名叫做黑屠夫。今日有緣和各位碰碼(見面),還請各位行個方便,讓出線(道路)來。」

十來個土匪站在路上橫著的大樹上,見黑屠夫一口黑話切口流利,身材高大,一股匪氣,手下兩條獵狗像是見過血,野性十足,知道碰上不要惹的了,為首的一個叫道:「你這兩條樓金子(狗)長的怪俊的,你既在道上也好混過,曉得賊不走空的道理,我也不為難你,今夜俺們這群併肩子(兄弟)冒著風雪踩盤子(尋找目標),俺們都是從苦窯(監獄)出來的,無家無業,不弄點東西明日就要餓死了,你們多少給點東西,蘭頭海不海(錢多不多)都是個意思。」

黑屠夫早有準備,專門打發道上的土匪,這就像做生意討價還價一樣,他從車轅子旁邊拿起一個豬腿,說道:「今年年景不好,家裡都摻著馬牙子飯(玉米飯)吃了,這豬腿孝敬各位併肩子,還望各位不要嫌棄。」

兩個小嘍囉跑過來抬起凍的硬邦邦的豬腿,小道上的樹木也被推開了,黑屠夫對著土匪首領再次拱了拱手,說道:「多謝各位給在下面子,告辭了。」

黑屠夫趕車馬拉爬犁往前走,通過這群土匪時,車頂子上頭的獵犬跳進了車廂,捲起一股寒氣,瞎先生鼻頭一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土匪頓時將馬車團團包圍了,叫道:「這車裡頭藏了什麼人?」

黑屠夫一笑,敲了敲了門板,說道:「不過是個假的念招子(瞎子),靠算命餬口,我捎帶他一程。瞎子快出來見見各位併肩子(兄弟)。」反正不能把沈今竹暴露出來,女人在這裡是稀缺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黑山縣的土匪可不管什麼天煞孤星剋夫克全家,搶到手裡玩夠了,轉手就賣。

瞎先生披著羊羔皮襖貓著腰出來了,對著土匪點頭哈腰。土匪首領對瞎先生很有興趣,說道:「自從苦窯(監獄)裡逃出來,運氣都不怎麼好,先生給我算一算,啥時候能夠發財。」

作者「暮蘭舟」的其他小說

十八釵》《沐府風雲